她微微垂下头，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
希望你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还能继续维持属于家主的威仪。
特蕾莎诚惶诚恐的走到方玄身边，找了个偏远角落站定。
方玄开口问道：“你来方家有两个月了吧？感觉如何？”
特蕾莎犹豫道：“方曜少爷待我很好。”
方玄冷笑道：“他待每个女人都很好，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方玄对待方曜的态度向来是充满鄙夷和不屑的，哪怕是特蕾莎在一旁，他也从来不会给这个儿子留下情面。
方曜不明白其中原因，但特蕾莎却对这段辛密了解的一清二楚。
作为财阀，联姻是他们巩固权势地位的最快途径，方家也不例外，但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政治联姻，方玄其实另有心上人，他娶妻不过是为了达成繁衍后代这一项目的，而在这个目的完成后，被视作工具的妻子以及儿子自然会被他丢弃到一旁。
只是特蕾莎没想到的是，方玄对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会如此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厌恶方曜，是因为他觉得方曜是他对待感情不忠的证明，但方曜毕竟是他的孩子，至少在物质生活方面，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方曜。
而对待外人，方玄可就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了。
想到这里，特蕾莎眼中划过一道暗色，她极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情绪，这才没有在方玄面前流露出破绽。
冷静点，特蕾莎在心里对自己说。
方玄缓缓道：“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特蕾莎摇了摇头：“我知道方曜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爱他，所以哪怕最后结局注定是个悲剧，我只求能够陪在他身边。”
方玄轻笑一声：“你倒是痴情，我喜欢你这个性格。来，过来我身边坐着，陪我这个老人家聊会天。”
特蕾莎犹豫着走上前，月光将她面上蒙着的一层阴影慢慢掀开，露出了一张清丽的容颜。
“你怎么……”
方玄目光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小姑娘，他作为方家家主，日理万机，自然没有时间去关注儿子带回来的女人，更何况方曜的脾性他非常了解，知道他是个滥情的人，所以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很快就会离开方家宅邸，但却没想到她在这里熬了两个多月，但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她这张脸，居然和他的妹妹生的有五分相似。
“家主？怎么了吗？”特蕾莎明知故问。
这一声家主将方玄的神智唤了回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特蕾莎一眼，这一眼中有追忆，有怀念，有感动，有悲伤，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者罕见的流露出了几分真情。
“难怪他会喜欢你，希望你们能白首到老。”半晌后，方玄才挤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之前还不看好这段感情的方玄忽然改口祝福，但特蕾莎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觉得无比恶心。
方玄是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希望他们能够替他走完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这样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但是方玄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她和方镜练手出演的一场戏，而他真正的儿子方曜，早已成为了消散于天地间的尘埃，但这只是个开始，方玄当年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她的父母，那她也会以百倍千倍报复回来。
“天凉了，我们回去吧。”方玄轻叹一声他步伐缓慢的走在前方，本是挺拔的身姿却显露出几分佝偻，银发与月色交融与一体，此刻的他仿佛突然苍老了数十岁。
特蕾莎抬脚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藏不住眼底的杀意。
尽管心中还有很多宏愿未曾来得及实现，但她不得承认，现在的自己状态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与索罗斯的那一战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无可逆转的伤害，她还能坚持多久？这个答案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一点，在自己死之前，她一定会将这个仇人拖入地狱。
***
方镜和平时一样在酒店大厅等待冷亦。
见冷亦到来，他立即扬起笑容：“早啊。”
冷亦只是点头致意。
见此一幕，跟在身后小岛弥音勾起一道嘲讽的笑容弧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听到这段毫不留情的嘲讽，方镜表情丝毫未变。
说得很对，他也觉得方曜根本配不上冷亦。
见他反应如此平静，小岛弥音反倒对此感到了几分诧异。
这还是那个小气吧啦一点就炸的方曜吗？
之前也是，若不是冷亦主动提及，她完全想不到三号城这把利刃是方曜主动提供的，现在的他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都比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在他人眼里，这是成熟的表现，但小岛弥音却完全不这么想，若不是索罗斯已经死亡，她甚至认为眼下的方曜是被人夺舍了。
“想什么呢？”冷亦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小岛弥音将落在方镜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小亦，你说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吗？”
这个意有所指的问题显然是在针对方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