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色彩繁多,正是融合了波斯和大唐的双重风格,是眼下长安最时兴却最难搭配得出彩的风格。
裴约素似乎不习惯裸露小腿,双脚走着走着,总是往后缩。她往常的大气,和此刻的羞涩形成对比,这身衣裳的鲜丽与她平日里的朴素又形成对比。这些对比,让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往日里不多见的吸引力。
刘若竹满眼惊艳,一时间呆住了。
“刘侍郎,裴小娘子这一身,是我带过来的样衣,觉得和首饰较为匹配。刚刚已经为裴小娘子量过身形,若是刘侍郎觉得合适,料子就照着这一身来做。”老裁缝自是知道,旁人满不满意倒无所谓,且看刘若竹这位金主是如何想的,所以便只问了他的意见。
刘若竹点点头,“就这一身吧。”
末了,他还贴心地加了一句:“裙子改长一些,或许曳地也不错。”
“是。”老裁缝毕恭毕敬地应了。
裴约素听到他提出意见,心中顿起波澜。这个男人,真的把自己所有微小的需求都看在眼里了,却偏偏用了一种不叫自己尴尬的方式去解决。
刘若竹付过钱,又租来一辆马车,要送裴约素回县衙。
骑马倒也不是不可,还能和她更贴近些。只是,因了自己的贴近,给她带来风言风语。甚至是莫须有的伤害,那可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了。此次管家的事儿,裴小娘子所蒙受的冤屈,也有自己一半责任。刘若竹心里想道。
上车时,她因踩到衣裙,差些滑倒,刘若竹虚扶了她一把,却始终不曾触碰到她肌肤。将她安顿好,自己才接着上马车。他同她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总是温柔又妥帖。
裴约素脑中思绪繁乱,在这一团团乱糟糟的思绪里,她又迅速理出一条明路。这是她的天赋。
“刘侍郎,我决定了……”她缓缓开口。
“嗯?”刘若竹不明所以。
“你上次让我好好想一想,说未来或许还看不清,但我们总得先看清自己……我仔细想过了。”裴约素话说一半,突然被打断。
“等等。”刘若竹挺直腰背,忽地紧张起来。
“裴,裴小娘子,你其实不用应得如此快,或许,你再仔细想想……”刘若竹在所有事所有人面前,皆是沉着自信,可不知为什么,在面对感情时,忽然瑟缩了起来,大概是,这样发自内心的感情,他也是第一次。
大龄少年慕艾,仿佛老房子着了火,想要知道对方的心意,又害怕知道。
“我不用想了,刘侍郎,我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此生真是无以为报。我将你当作亲人,我们……”裴约素打算一鼓作气地说出心里话,却发觉刘若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侍郎,你不舒服吗?”裴约素忽而停下问。
“裴小娘子,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刘若竹面露苦笑,摇摇头道:“原来,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你放心……”
“刘侍郎?”裴约素见他误会,有些急了,忙打断他的话道:“我想说,我之前把你当作亲人看待。从现在开始,我会试着将你纳入心底,当作我喜欢的人看待。我们要做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不要一损俱损,而要一荣俱荣。”
她面色熏红,却语气坚定,神态落落大方。
刘若竹的心情像是才落了地,又被人抛到了半空中。
“当真?”他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嗯,我觉得,世间再没有比刘侍郎待我好的人了。”裴约素认真地说道。
两人看着彼此,眼底只能容得下对方的倒影。
刘若竹将裴约素送回县衙,转过身,一直喜不自胜。若非马夫问他一句去哪儿,他差些忘了自己接下来的要事。
“去诏狱。”刘若竹敛住笑意。
马夫应声,快马加鞭,很快将刘若竹送至诏狱外。
这里高墙矗立,一般的百姓都对这儿陌生得很。原因无它,只有犯了事的皇亲国戚或紧要官员,由陛下亲自判决,才能被投入这里。
刘若竹此行,是来「看望」来玄之这位故人的。
他有一些问题,大概只有这位故人才能给他答案。
第55章 管中窥豹
幽火冥冥,刘若竹一步一步,拾阶而下,往这人间炼狱而来。
来玄之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内。牢房内还算干净,也并不曾短缺了什么,只是到底气味不太好闻。
“来郎君,别来无恙。”刘若竹站定在牢房外。
听衙役提起,来玄之不堪眼下处境,情绪不稳,总是时不时发疯,甚至还做出过用头撞墙的举动。
此时,来玄之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刘若竹,唇角却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听到脚步声,我就猜到是你。除了你,大约没人会来看我了。”
刘若竹盘腿,与他对坐,也笑了一笑:“到底相识一场,来送送你。”
来玄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道:“我能进来,还不是你搞的鬼。当了太平公主的裙下之臣,滋味如何?”
刘若竹不理会他的信口污蔑,只问他:“管大夫会自杀,你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来玄之有些诧异,他反问道:“你竟不是来求我,饶过你的裴小娘子?”
刘若竹淡笑道:“来郎君被关在这儿,消息都滞后不少。案子早就告破了,富贵儿和牛大头都已伏法,那些乡绅也被遣送回乡了。至于我与裴小娘子,我们二人的感情在你设下的历练里,越来越如胶似漆,已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