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想要知道些什么呢?”镜观捋着胡子,慢腾腾地问。
裴约素认为他是明知故问,刘若竹却极其有耐性,“自然是这个风水阵,究竟针对的是谁?”
镜观一脸为难,“哎呀,我们这一行,是必须替客人保守秘密的呀。”
只见刘若竹一脸了然,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子,那金澄澄的光泽直晃得裴约素皱眉,心道:刘侍郎还真是财大气粗,他今天出门究竟带了多少块金饼子。
“大师,吴老板当初一定是付了保守秘密的钱。刚刚那块饼子,权当是不请自来,打扰大师清修的补偿,这一块,不知够不够买吴老板的秘密。”刘若竹声音低低的,充满蛊惑的意味。
镜观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纵然是见过长安城那么多权贵,但刘若竹的大方还是令他心花怒放。
“进门左手边第二株桃树,地底下的东西,自然就是吴老板想要压住的东西了。”镜观说完,极快地接过金饼子,并用牙齿咬了一口。
“地底下有什么?”刘若竹追问。
“刘侍郎,我说得够多了。不过,你要是还想知道,这便是另外的价钱。”镜观眼底露出贪婪的光。
刘若竹径直起身,并虚拉了一把一旁的裴约素,向镜观告辞。
二人转身出门的一刹那,镜观在背后幽幽叹了声:“本是世家贵胄女,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只待一日东风起,直上云霄九万里。”
裴约素一愣,回过头去,镜观已然闭目,仿佛老僧入定。
两人走出许久,裴约素回想着镜观的话,心中不安,“他似乎看破了我的身份。”
刘若竹不以为然,“本就是个看卦的,有点真本事,看破你的身份,又有什么奇怪的。”
“这事儿,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裴约素蹙眉。
“你且宽心,他不是说你未来能平步青云么?若他说的是真的,他怎么敢得罪于你。这人虽贪财,心中明白着呢,不然也不会将吴石的秘密卖给我。”刘若竹说道。
“怎么说?”裴约素不是很明白。
刘若竹目光幽深,“吴石不管有几重身份,也至多是个平头百姓,镜观卖了他,根本不稀奇。只是吴石以为自己花了重金,就能买了平安了,所以才敢将镜观供出来。毕竟说谎最高明又最自然的方式,就是掺合着真话说。这吴石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裴约素一下子反应过来,为案情有了进展而欣喜,不过欣喜之余,还是有疑虑,“就算镜观说的都是对的,我们总不能无凭无据地跑去百姓家中掘地三尺吧?”
“这个嘛……”刘若竹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夜里。
吴家忽然走水了,这火势也是起得蹊跷。除了将院中的几株桃树,还有西面一间没人住的屋子烧毁外,别的,什么都没损失。
吴石和邻居们救了大半夜的火,到了天明,吴石寻了修缮房子的人来。修房子的人说是今天就能修,还报了一个极低的价,令吴石感到满意,感慨虽自个儿连日倒霉,死了婆娘,又烧了房子,但好歹人心并无不古。
只是,修房子的人有七八个,他们拿了工具,不去修补房子,而是在吴家挖起地来。
“这是作甚?”吴石面色大变。
待他察觉出不对时,已经晚了。青天白日之下,几具白骨就这么被修房子的人挖了出来。
“吴老板,这是什么!”挖到白骨的人面色惊恐,指着泥里的白骨,大声质问吴石。
吴石站在白骨前,试图遮掩,“这房子原是别人的,我哪知道是什么?”
“吴老板,你当真不知道是什么吗?”一道清朗男声从门外响起。
吴石骇得抬头,只见刘若竹、裴约素、吴伯甫、秦义领着一队不良人,将院子团团围住。邻居们见身穿官服的人同一群官差进了吴家,本着看热闹的心思,也都聚了过来,垫着脚,仰着脖子往里看。
不良人将吴石擒住,其余人拿了铲子,将泥地里的白骨彻底挖了出来,搬到空地上,这一幕,却是看得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
四具幼小得像小猫小狗似的人类骸骨,蜷缩在地上,头骨、脊椎、盆骨上插满了钢针。
这些钢针埋在地下,已经生了锈,可见岁月悠长。
第72章 羊肚婴孩
不知道为什么,裴约素一下子想起吴石和沈氏曾经夭折的那四个女儿。
“吴老板,这四具白骨是谁?你若还说不知道,可就太见外了。”刘若竹皮笑肉不笑道。
“我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你们……”吴石嘴硬着,突然反应过来,原本有些心虚的嘴脸,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们都是串通好的!这火也是你们放的吧!我要去告你们!”
“本官在此,你要告什么?无凭无据栽赃朝廷命官,可是要吃官司的。”吴伯甫向前一步,三两句话落得掷地有声。
吴石无话可说,可脸上还是满满的不服气,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栽在了哪一步上,又或者,是想到了哪一步,却不肯认输。
“裴小娘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刘若竹转过头,对着裴约素,语气便顿时温柔下来。
“嗯。”裴约素点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裴约素身上,只见她神态端严地走向那几具白骨,蹲下身,细心检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