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剑拔弩张,一点即燃,在座的都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柯灵他们几个都已经习惯了,全然是看戏的状态。
史砚军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又端坐于台风眼的位置,浑身不自在,餐桌文化有一项就是调节气氛,史砚军做生意这么多年,深谙此理,随即满脸堆笑道:“江总,蓝小姐,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莫要伤了和气,来来来,不要浪费这么一桌子好菜……”
江榆舟和蓝微都在气头上,异口同声打断:“闭嘴!”
空气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彼此。
蓝微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人是我带来的,你吼什么?!”要吼也轮不到他吼。
气压骤然降低,积压的矛盾聚到了顶峰。
无人敢出声。
其他几人如有默契般放下了筷子。
江榆舟眼神冷了。
蓝微不甘示弱,也盯着他。
两人对峙,气氛紧绷不下,似乎能听到视线接触之间丝丝的电流声。
全程,乔岸半张着嘴巴,攥紧拳头看着对面,模样兴奋又紧张,似隐隐期待着什么。
片刻,蓝微搁下筷子,站起来,丢下一众人,离开了包厢。见她走了,史砚军也连忙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江榆舟,似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江榆舟的忍耐达到了极限,手臂一甩,筷子被用力砸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动怒了,看得出来这次是被气得不轻。
他发火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包厢里静悄悄,气温沉谷底,没有人敢出声劝解。
乔岸有些意兴阑珊地抓了抓头,小声叹口气:“哎,这都没打起来,害我白激动一场。”
柯灵白了眼他:“盼点好的吧。”
孟响朝柯灵使了个眼色,柯灵看懂他的意思,是在说“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
柯灵凑近过去,低声说:“傻子吗,这还没看出来?”
孟响:?
柯灵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江榆舟懒得听他们那头的窃窃私语,起身就走。
乔岸意犹未尽的“啊?”了声,看着满桌丰富的菜色依依不舍道:“这就走了,我都还没吃饱呢。”
孟响招手叫服务员打包。
乔岸舔着手指上沾染的酱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带走。”
柯灵打趣道:“你把这桌子都抬回去得了吧。”
乔岸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傻白甜真是没谁了。
*
蓝微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到史砚军顶着个大肚子气喘吁吁跑上来。
“蓝小姐怎么一个人走了?”
一路走过来,蓝微火气不仅没消,还更烦躁了,这会儿看到史砚军一时也没收起表情。
索性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借由这个缓冲的间隙才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道:“刚才史董没看到,都这样了,还呆的下去?”
史砚军搓着手叹了口气,“蓝小姐提醒过我,我早有预料的,只是没想到……”
蓝微抬头看着跳动的数字,没有情绪的说道:“以后史董找江老板谈正经事,千万别叫我给您牵线。”
柯灵曾说过,蓝微有把天聊死的本事,从眼下就能看出来,这句话说完以后,史砚军好半天没有接话,她也乐得其所,想着过会儿找个借口和他分道扬镳。
待走进电梯,史砚军突然道:“也许蓝小姐误会江先生了。”
蓝微不解地看向他。
史砚军斟酌了一会儿:“江先生刚才的样子,更像是吃醋,他可能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
蓝微皱了皱眉。
她和江榆舟之间的矛盾纠葛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也不是一句吃醋就可以涵盖一切的,有太多的不甘心、不谅解、憎恨怨怼充斥着,想冲破又冲破不了,想走进又走不进去,两人都是那么骄傲的人,谁都不肯轻易低头,都给自己穿上了厚厚的铠甲,没有任何的痛击点让人释放,无可奈何束手无措,像遍布枷锁的牢笼,掐着脖子透不过气。
如果遮在他俩面前的是一块布,蓝微会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剪刀捅进布里,破出一个洞来。
可是她也清楚,就算剪刀捅出去了,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十年,足以改变很多很多。
甚至是颠覆。
出电梯以后,史砚军接了个电话,走在了后面。
打完以后,他赶上蓝微,为难道:“蓝小姐,我有点事,没法和你一道回电视台,你看要不……”
这正合蓝微的意,忙客气道:“没关系,史董,您忙您的去吧,反正不远,我自己回去。”
史砚军走后,蓝微站在原地玩了一会儿游戏,一局结束,慢吞吞往大厅方向走。旁边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下意识侧过头,目光堪堪撞上了电梯口站着的男人身上。
蓝微心猛地一跳,脚下步子停了,脑海中突然跳出来四个字——
阴魂不散。
*
十分钟以后,在安静的车厢里,蓝微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
再看旁边,柯灵捂着嘴巴偷笑。
十分钟以前,柯灵热情地拉着蓝微上了孟响的车,以坐不下为由,把乔岸一个人打发去了他自己的车,还说孟响块头大,把他分配去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