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逐溪就快要高三了,就要高考了,这是个很关键的时刻,无论什么事情,在这个阶段都不应该影响到她的。更何况是这样的涉及到所谓“灵魂”的这样听起来毫无科学依据的近乎玄学的事情。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的,他得出了结论。
南淮意借着接水的幌子,提着水壶往侧边的小厨房里走。
他需要用一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可是为什么呢?
将这件事情继续往深想,他还是不能找到许逐溪这个想法产生的念头的根源。其实是能够理解到一点的,很孤单地度过了九年,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回忆,唯一的可以依靠的爷爷病倒了,忽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爱和关心。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够失去。
但还是有所不同的。无论是已经活到了二十九岁的许逐溪,还是现在十五岁的许逐溪,经历造就了人,对于男性,无论是有没有亲缘关系,又或是什么别的关系,总是存在着警惕和抵触的。这一点其实很好发现,除了赵景泽,许逐溪几乎很少和异性有着稍微密集的接触。
先天性的已经树立起来的屏障。
在后天又不断地加深。
但她说,她喜欢他。
她爱他,她这么说。
南淮意有点茫然。
怎么样算是爱上一个人呢?
许逐溪是不懂爱的。
南淮意这么告诉自己,许逐溪可能其实不太清楚怎么算是喜欢或者是爱上了一个人,她是不清楚的,他重复着这个念头,像是只要重复多了,这样的想法就会是现实。
可她或许是懂的。
南淮意不愿去想这个惊人的“事实”。
许逐溪是懂爱的。
她在自己的思想最激进的年纪,在她的头脑最富有战斗力和反抗精神的时候,她学会了爱,她懂得了爱,她把爱表达出来了。
南淮意慌乱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他制止自己,他不许自己再想下去。
不要再这么想了,他告诉自己,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抽出来,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正冒着汩汩的升腾而起的水蒸气的铝壶上,听里边激荡的噼噼啪啪的击撞的水声。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做不到。
南淮意不能欺骗自己,他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最深的欲望,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卑劣又窃喜的念头。原来他也是需要的,他需要强烈的爱意,注入他的贫瘠的干涸的灵魂。
他需要难以想象的战胜了自己的本能的爱意。
当这种爱来自于另一个他自己。
许逐溪很乖地窝在毯子里等他,靠在沙发上,从他进入门口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晶晶地盯着他,看他走到茶几前边,把热水壶放到地上,又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水珠贴着杯壁的热水。
“喝点热水。”
“好。”
南淮意却又弯腰制止了她,给玻璃杯套了个浅黄色的杯握,用来隔热的,不至于烫伤了手,可以稳稳当当地拿住杯子,“快点喝热水。”
“……太烫了。”
“那就等一下再喝。”
南淮意又站起来,从柜子抽屉里找出一袋面包,拆开,拿了个食物硅胶的夹子,“小心一点,不要弄脏了手。”
他不停地给自己找点活儿干。
好像这样就能把一些事情逃避过去。
“南淮意!”
许逐溪伸出手,再次握住他的手臂,又慢慢滑下去,握住他的手腕。她一直仰头看着他,观察着他的神情。于是她得寸进尺,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心里,强硬又柔软地将五指分开,交握。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说:“我指昨天晚上的那个。”
南淮意长呼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睛,放任两个人的手这样握着,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略显狼狈地躲开她的直白的目光。
是的,该有一个回答的。
他告诉自己。
这个决定是应该他来做的。
他是两个人中更为年长的那一个。
逐溪不懂事,但他不能不懂事的。
他是要做好领路人的,南淮意反复地告诉自己。
像是这样,就能够不断地增加自己心里的底气。
他最后再一次把这些话向自己重复了一遍。
第六十六章
“我……”
南淮意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猝不及防又被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逐溪!”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两只手分别摁住毯子两边,拽住两个角, 一把重新将人在毯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把许逐溪重新摁回到沙发里边,像是被绑在毯子里挣脱不得的毛毛虫似的, “胡闹什么?!”
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颈,被肤色衬得格外显眼, 又偏过头去,眼睛低垂着,倒像是被许逐溪直勾勾的目光吓到了, 不敢再去看她。
“你还没回答我。”许逐溪盯着他。
南淮意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很淡定,“回答什么?”
“你不喜欢我吗?”
“我……”南淮意沉默片刻,“我喜欢你,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许逐溪很认真地反问,“那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