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以后,许逐溪还要写作业。
第二天到了学校还是要交的。
她揉了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抱着书包在书桌前面坐下,抓了下灯链。
书桌上放的这盏灯很漂亮,流缀着长长的灯条。
晶莹剔透的。
是南淮意的舅舅送来的,宁水清的弟弟宁水昌。
他是自改革开放以来,就开始做国内国外之间的贸易的。
生意很好。
听说外甥领了个妹妹,特意来送些礼物的,一模一样的礼物送了两份。
南淮意看她困得很,有点心疼。
“要不然先睡会儿再写?”
心疼归心疼,学习还是要的。
不在于物质,而在于精神。
许逐溪摇头,朝他笑,“我可以写完再睡觉。”
刚把书打开,她又抬头看他,“我昨天还被英语老师夸了,老师还给了我一朵红花。”
南淮意问:“老师怎么夸你了?”
“老师说我进步好大的。”
南淮意看着她写作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着书。
他的作业早就写完了。
一半是在学校写的,另一半是在车上等着下课的时候写完的。
他看了会儿书,抬眸,看着许逐溪的背影。
她坐的很端正,埋着头,动着笔,另一只手压在课本上,字写的飞快。
他上辈子英语学的不好。
到市里读了高中,英语第一次考试,只考了三十多分。
后来慢慢学习,也最终只是哑巴英语,什么词不会读也不敢读,担心惹人发笑。
工作以后,这项不可避免的必需要求,也只是磕磕绊绊地说出来。
要不要再学个什么别的语言呢?
他突发奇想,又笑着摇摇头,自己否定了。
还是等着逐溪哪一天自己忽然对什么感兴趣了再说吧。
许逐溪忽然转了下椅子,拧着身子转过来,“我可以、我可以在学校里提前写完一点作业,这样等我放学的时候,我剩下的作业就不多了。到时候上完英语课,回到家,我剩下的作业就更少了,就能很快地完成了。”
她又飞快地补充道:“其实我在学校有很多时间可以写英语作业的,而且我写的也很快,能够写完的。”
南淮意怔了一下,撑着额头。
他的眉眼隐在灯光的阴影里,有些模糊不清。
他点点头,轻声应了一下,“……好,我相信你。”
第二十一章
架子鼓老师的名字很好听, 水云月。
许逐溪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水云月笑着说, 拧开水杯喝了口水,伸手用手背挨了下许逐溪带来的水壶,往里也添了点热水。她走回原位, 面无表情地轻轻捏了把许逐溪的脸蛋,吓唬她, “不要以为你夸我,今天的练习我就会减少数量的。”
许逐溪挥挥手臂,很兴高采烈, “好的!”
水云月这个名字很柔,颇有几分古典意味,让人一听,便能联想到飘逸的长袖薄纱轻拂而过,在观者的脸颊停留一瞬又转瞬离去。或是有十里长亭, 端有一人独坐其间, 弹琴烹茶, 好不平和宁静。
总之, 不论怎么着,都让人没法和架子鼓联系起来。
许逐溪才不管这些,她向后双手撑着座椅,一动不动地半仰起头,盯着老师看。
满心满眼的惊叹和崇拜。
好酷。
无论怎么看都好酷。
每一次鼓棒落下, 每一次手臂挥动。
水云月打架子鼓的时候很认真, 像是把除此以外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专注地面无表情地敲击着, 和着磁带录音机里播出的偶尔略带模糊的音乐声,却恰好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水云月走过来,又面无表情地摸了下许逐溪的脸蛋。
小朋友的脸蛋白白嫩嫩的。
这段日子又让南淮意这么养着,长了好些肉,圆润了不少,手感好极了。
许逐溪学着碰了碰自己的另半边脸。
水云月觉得怪好笑的,忍着转过身,举起她的手,把鼓棒塞到她手里,“握好。”
“嗯。”许逐溪立马把自己的五个手指都贴在鼓棒上。
水云月低着头把她的手指调好位置,“今天你要先学会打鼓棒。”
“要把鼓棒甩出去,就像是……甩鞭子。”
许逐溪还是很有信心地大声说:“好!”
她从椅子上蹦跶下来,站得端端正正的,做动作做的有模有样的。
南淮意在外边坐着。
走廊里摆着长木椅,让人休息的,摆放在靠近每间教室门口的地方。
少年宫家长是不许进来的,只能在大门外边等着。椅子摆着,是给孩子们坐的,譬如下一节课的来了,上一节课的还没有下课。
四楼空旷的很。
发出什么声响都能听到。
教室里响了会儿架子鼓的声,现在又停了。
什么都听不到。
南淮意低头,轻轻地用后脚跟碰了碰地面。
他是真的有点焦躁。
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呼了口浊气,手指插入发间,随便揉了几下往后顺了下,长步迈开向外面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