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学士神色忽而凝重,还未说话,宣知州却先站起身,忙问道:“这位姑娘说这些话可都是真的?”
叶泠雾转而看向宣知州,郑重其事道:“句句属实,那晚确实有个人比楼太傅还晚一些从百里主君的屋子里出来。”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斟酌叶泠雾话中有几分真假。
一位大人煞是不服道:“刚刚侍卫通报时,我也细听了,这位叶姑娘是宁北侯府的人吧,既然是宁北侯府那就是京城朝廷的人。”
其余的话那大人没有明说,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淮南一带不仅仅只有那些名门贵族与京城朝廷不合,下到普通老百姓上到知州府,对如今的陛下颇有异议,这也是历史遗留的问题。
这大人的话一出,其他人的神色明显露出了鄙夷,叶泠雾这才明白,怪不得楼昭娆会那么着急,这些人明显先入为主,还没定论就已给楼太傅判死刑了。
江大学士侧首淡淡扫了那些大人一眼,看着叶泠雾莞尔道:“李大人此话差矣,叶姑娘虽是宁北侯府的人,但她与楼太傅却并无直接联系,我们都想查清此事还百里家一个公道,若是误判让真凶逍遥法外,这世上可还有真理?陛下又要我们知州府有何用?”
李大人吃瘪,神色难看。
大堂内似乎弥漫起一层静默的雾气。
熟知又或者是与江苑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这人看似有些病态的柔柔弱弱,语气软绵懒洋,实则言语犀利,只要占理就不退半步。
仅仅一句“知州府有何用”就让众人闭嘴,看似简单的话,其实很有深意。
南域各城池向来是知州府为大,不像北疆等地有王爷又或者将军镇守,犯月如此,余苏城亦是,这事一直苦恼着京城朝廷,碍着那些个名门贵族,陛下唯一能让其收敛的法子,不过是没收兵权。
宣知州反应过来,叹道:“江大学士这话不错。叶姑娘,既然你目睹了先后有两人进入百里主君的书房,那你可还记得另一人的长相?”
叶泠雾想了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苑,回道:“天色太晚我也没瞧清,不过那人应该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看着也不高,长相的话……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大人冷哼一声,又说道:“像叶姑娘你描述的人这余苏城多了去了,我瞧着这屋子里就有不少嘛,对不对罗大人,吴大人?”
“......”罗大人和吴大人:假笑以对。
李大人不依不饶,继续咄咄道:“叶姑娘也看见了,照你的说话,嫌疑人的范围可不小,难不成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们还要把余苏城翻出来找?”
叶泠雾无言。
小时候觉得当官的都是明辨是非之人,后来跟着宋老去过几回衙门,发现衙门内那些个当官的人里有不少草包,本以为是个例,现在来看,当官的确实有不少草包。
“李大人说的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有线索那就得去找,难不成知州府的官家饭是白吃的?”江苑语调自然,没有太大起伏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
李大人直着脖子,低吼道:“江大学士与这叶姑娘关系匪浅啊,处处维护着她说话。找人?现在哪还有那么多时间找人,要不是咱们知州大人急忙上书朝廷,现在那个楼太傅恐怕都被捅出几百个窟窿了,为了这事百里家向咱们可施压不少啊。”
“李大人。”江苑目光睁睁地看着他,语气诚挚,“你要明白你是朝廷命官,不是看淮南名门脸色行事的小厮,百里主君这件案子有不少疑点,我们羁押嫌疑人,同时也得保护嫌疑人,这本就是为官者本分。”
李大人铁青着脸皮,无言反驳。
第175章 暗夜
宣知州摸了两下白胡子,站出来道:“江大学士所言甚是,既然这位叶姑娘说她看见了那个人,不如就让府上画师来,大致画出那人模样,张贴全城。”
李大人哼道:“宣知州糊涂了吧,您刚才没听这位姑娘说吗,她都记不清长相了,画师如何能画?”
众人缄默。
叶泠雾道:“我是不记得他长相,但我身边的一位婢女也看见了,她肯定是看清那人长相的。”
宣知州摸胡子的手一顿,声音透着紧张道:“叶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叶泠雾绷着脸道:“当然。”
宣知州道:“那她人呢?”
叶泠雾道:“元辰那日受了伤,在府内修养。”
宣知州与几位大人相视了一眼,看向江苑朝:“此事已上书陛下,在旨意下达前必须尽快查清,既然叶姑娘身侧的婢女看清了那人模样,不如……”他又看向叶泠雾,“现在天色也不早,叶姑娘若是不介意,今晚就带着人来知州府,让画师画出那人模样,明日一早张贴全城。”
叶泠雾犹豫。
这次出府本就是瞒着府里所有人,要是晚上再出来肯定是瞒不过沈老太太的。
“怎么?叶姑娘这是不愿意?”宣知州道。
叶泠雾黛眉微蹙,正不知如何回答,江苑却道:“叶姑娘想来是出府不便,不如晚上我亲自去接叶姑娘。”
“?”叶泠雾倏然抬头看着江苑。
他去接,这事要是被秦明玉知道,那这个新年她也不用在侯府过了,直接送回渝洲也不用再回京了。
“江大学士所言不失为一个办法,您在朝廷颇受重用,想来宁北侯府也会看你的几分面子。这事可就麻烦江大学士了。”宣知州敲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