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国公府戒备森严,所以才在路上对你们下手?”萧妤温喃喃道,又摇头,“不对,若是皇帝对成国公起了疑心,又为何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李郁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因为他们以为,成国公年老体衰,已然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对手,而世子与我,才是国公府的未来,是以如果将我们暗杀了,成国公便后继无人,即便再能真善战,也不足为惧。”
萧妤温愣住。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但她稍微再做思考,便发现了陆家人的恶毒用心:一来,借皇帝之手,暗害成国公府已经长大成人的两个后嗣,成国公必然对皇帝含恨在心;二来,成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必然伤心不已,成国公手下大军更是失去了世子与二公子这样的未来主人,这样一来,大军便没有了主心骨。
自然会军心溃散。
这一场刺杀,更是为安王往后起事扫清了一处大大的“障碍”。
萧妤温心中发寒,“当真是好算计啊。”
“不止如此。”李郁峥继续道,“当年沈家被冤一事,皇上亲政后,国公府一度查出了一些头绪,曾经通过国公夫人秘密送过一道密信进京,京城却不了了之,毫无回音。而送出密信的第二年,国公府查找到的一位人证,竟在外出的时候被人杀害,他的住所,也被人毁坏,让人不得不疑。”
成国公夫人是先帝的妹妹云珠长公主,虽非同母所出,但兄妹感情甚笃,长公主未嫁之时,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对宫人又十分仁慈善良,轻易不会打罚,长公主在皇宫里,也很有几分威信在。
即使远嫁成国公府成为国公夫人,却仍然是被一众宫人记在心里的。
李郁峥声音悠悠,“所以,如今的皇上,已经被奸臣贼子蒙蔽了双眼,再看不到百姓疾苦,也不愿意信任曾经的肱股之臣。”
先帝在时,成国公为先帝平定北方,曾立下了汗马功劳。
甚至替自己稳稳守住江山的太皇太后,他都甚少礼待,反而对陆家那些阿谀奉承之人多有好脸色。
李郁峥看着萧妤温的脸色发白,便主动拿起炉子,烧开了一壶热水,为萧妤温倒上一杯热茶,萧妤温接过来慢慢喝下,温热的茶水顺着嗓子落在腹中,暖意慢慢散开,后背的寒意才慢慢落了下去。
第154章 看上谁了
萧妤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轻轻扣动。
前世,几乎没有任何外力帮助下的成国公,起兵成事。安王看似霸道,其实却是个色令内荏的角色,不过几次对战,便被成国公打了个落花流水。
她也记了起来,那几次着实有名的战事,似乎便是自己面前如今闲适坐着的李郁峥去打的。
两人又聊了片刻,萧妤温看了看窗外,道:“天色不早了。”
李郁峥眉头略过一丝不舍。
他们今天聊的,比从前几天聊的时间更久一些,氛围也正好,他原本还想,不如撞着时间,正好邀她一同去水云楼试试新菜。
萧妤温似是看出了他眉目间的不舍,放轻声音道:“你我今天所聊之事是大事,我要回去试探一下我父亲的想法。”
虽然可能父亲已经知道了——毕竟,在父亲面前,母亲可算不得能藏得住什么秘密的。
可既然父亲从未在自己面前表露过什么,也不曾对成国公有过什么评价,萧妤温心里暗暗觉得,父亲大约可能也并不会反对此事。
父亲久居军中,深受爱戴,本身便已经是被皇帝猜忌的对象了。
若不是萧济是个身体上的废柴,又酷爱读书,下场考中进士的决心与梦想几乎京城人人皆知,恐怕萧家也不见得能平稳多年。
她依稀记得,父亲和成国公曾经是有过同袍之谊的。
李郁峥听她这样“解释”,心中已然释怀,再琢磨她话中的意思,仿佛还能有意外之喜。
若是能得萧大将军助力,成国公起事自然会更加顺畅。
只是想到前世里萧大将军在辽阳之役中的那枚冷箭,李郁峥眼光微微地闪了闪。
他们还有时间。
他还可以去查许多事情、查许多人。
他们还可以提前做很多布置。
辽阳之役,距离现在大约还有三年的时间。
从前他对那场战事虽有关注,却了解不甚多,若是从现在便着手细细去查,说不定也能查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想到这里,鬼使神差地,李郁峥突然开口道:“若是三年后,辽阳之役爆发——”
“我便随父亲一同征战。”萧妤温已站起了身,听见他提起辽阳之役,便果断地接了话。
“这是我一早便想好的。父亲在那场战役里中了冷箭,膝盖重伤,几乎再不能行走,又引发旧疾。父亲身体一向很好,这几年间,不曾听闻有什么旧疾复发的迹象。那支冷箭,必然有迹可循,我自重新醒来,便决定要将那人亲自抓出来。”
说到战场,提到父亲的伤,萧妤温眼神烈烈,语气坚定。
她平素惯常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美貌,如今眼神清冷,如屋檐垂冰一般晶莹却闪烁,即便此刻穿着一如寻常贵女,可此刻的她,在李郁峥眼里,另有一番张扬洒脱之感。
李郁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自始至终,他心里都极爱慕这样明丽洒脱的萧妤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