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力全受于温乾身上,坐在他旁边的方冼生倒捡了一条性命。
走廊顶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
眉眼都沉靡的耷着。
手术室门口亮着红灯,里面的人生死攸关。
听见脚步声,方冼生这才缓慢的抬起眼来,扭过头,他看见了温时礼。
上一次他们的见面还是在几年前,这些年他一直跟随温乾出国经商,跑遍了世界各地,可唯独没有回去过那个家。在他的印象里,温时礼还处于少年的阶段。
可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长大,温时礼也长大了,身姿清隽,身上的白衬衫微微有些凌乱,倒是成熟了。
像个男人。
方冼生有些恍然,忽然鼻头一酸,看着他的眼眶里,有微光在闪烁。
“时礼……”声音有些颤抖。
“方叔。”
这场车祸直接导致温乾右腿粉碎性骨折,手术中途又大出血,要救他的命,作为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温时礼去了抽血房,为他输血。
周旖旎陪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她看着医生在他胳膊窝里扎进一根很长的针,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罐子里。
满满一大罐。
周旖旎看着都觉得好疼。
可温时礼脸上,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抽血结束,周旖旎立马走去了他身边,帮他用棉签按着伤口。医生一边说注意事项周旖旎一边点头,听得比上课听讲还认真。
她帮他托着胳膊,一只手捏住棉签轻轻按住输血口,还下意识的轻轻吹风。眉目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心境因为她温柔的举动瞬间万物复苏。
温时礼小幅度的弯了弯唇角,看着她很在意自己的样子,心里欢喜。
温乾的手术做得很顺利,从手术室转到病房,方冼生一直跟随在身边。周旖旎陪着温时礼也跟着来了病房,但却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他远远的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又饱经风霜,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医生与护士都围在他的病床边,调整仪器检查输液管,忙得不可开交。
周旖旎陪同温时礼一起站在门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温时礼的父亲,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连闭着眼睛都给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严。
下意识的,她扯了扯温时礼的衬衫衣角。
扭头看向他,“温时礼,你不进去看看吗?”
闻言一怔,温时礼反应慢半拍的转过头看向她,眸子里情绪淡淡的,有点冷。
周旖旎手指瑟缩了一下,松开他的衣角。然后她就看见他,越过她的身边,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温时礼心里有点烦,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感在他心里肆意恒生。
他孤身一人到医院没人呆的尽头角落,身体靠在冰冷的墙上,脑袋上仰眉目紧闭,突然想到很久很久的以前。
他们一家三口呆在一起的幸福画面。
舒翡穿着碎花裙子在花园里浇花,他追着蝴蝶奔跑,温乾提着公文包从他们身边路过,目光扫过舒翡笑靥如花的面颊时,他总会停下脚步,也望着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夏日黄昏,橙黄色的光线穿透玻璃花房,落在中间的那架白色钢琴上。
舒翡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琴键,曼妙的音乐声自花房传出,女人生得出水芙蓉,眉目秀丽,一颦一笑似乎都温柔得能掐的出水。
温时礼每每放学,便能听见那阵曼妙的琴声。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美梦破碎于舒翡的钢琴演出,她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下摔倒昏迷的那天,场面混乱,她被人送去了医院。
温时礼放学后是直接去医院的,他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舒翡,眼里心里都关心切切提心吊胆,一直到她醒来,他紧皱的眉头才松懈了几分。
舒翡叫他好好学习不要担心,有爸爸在,她会没事。
温时礼也听话,果真就没再分心了。
直到舒翡再一次出事。
她又一次进了医院,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舒翡越来越苍白的脸,温时礼心焦气燥,他开始询问医生舒翡的病因,可医生只字不提。当时的他年纪小,又正处于学习的关键时期,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所以他想会不会是这家医院根本就没对舒翡的病情好好治疗。
在一天傍晚的时候,他同温乾说了要帮舒翡转院的事情。
但那时,温乾也正处于事业上升的阶段。
几乎是温时礼说完话的同时,下一秒,温乾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几乎没多想,就拿着手机走到了一旁,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温时礼看着他的身影,一种落寞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舒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那天温时礼周末放假,一整天都陪在她的身边,知道她的腿难受,温时礼就细心的给她捏腿。
灿烂的阳光越过窗棂折射而进,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
她慈爱的看着坐在病床边给她捏腿的温时礼,眼角里泛起一点点朦胧泪光。
在温时礼的悉心陪伴与照顾下,舒翡的精神好了许多。每天放学后,他都会来医院照顾舒翡,会等到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刻,用轮椅推着她去医院的小花园里看花,也会跑去很远的地方,给她卖最爱吃的牛角包。
每天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