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洗手,吃饭了。”
“好。”
搬来临淅之后,她就一直跟着陈慧云生活,陈慧云和周世昌离了婚,在搬来这座城市的前一周,两个人就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周世昌嗜赌成性,在外欠了一屁股债,自身难保,无力养育周旖旎,法院将周旖旎判给了陈慧云。
在拿到离婚证书的那一天,陈慧云就联系了娘家人那边的亲戚,亲戚人很和善,给她们娘俩出谋划策,最终提出建议,让他们搬来临淅。
其实陈慧云有点犹豫。
因为临淅市很大,是个发展很快的地方;其次,她该为周旖旎的学习考虑。但亲戚帮人帮到底,不仅帮她们解决了生活上的住宿问题,还帮周旖旎找了个好学校。
这份恩情,陈慧云一直记在心底,也让周旖旎记在心底。
吃过晚饭后,周旖旎就回了房间,认真的开始做作业。
她的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小床,一张简单的书桌,和床相对的白色墙壁上贴了几张海报,出自同一个人。
海报上画着的是一个女人,她靠在一架黑色的钢琴上,身着白色晚礼服,娴雅高贵,温婉又大气。这个人是很出名的女钢琴家,名叫舒翡。
可以说,算是周旖旎的偶像,她唯一崇拜的人。
一盏小小的灯被她点亮,脸颊被柔光的线条磨得温和。
周旖旎目光沉静,仔仔细细的坐在书桌前写着题目。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了温时礼。
笔尖顿在白色的草稿纸上忘了挪开,黑色笔墨缓缓溢出,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想起来,这段时间,好像都没见过温时礼。
越想就越想,心都快想破了。
因为小猫,周旖旎心里就多了一个挂念的东西。她经常会一个人待在走廊上,从上往下看因风晃动的树影,婆娑又斑驳的光点会晕散她的瞳孔,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她总能一眼就看向学校操场上,那群好像永远都用不完体力的奔跑少年。
然后,她又开始想了。
温时礼会在那堆人里面吗?
答案永远都是不会。
她听见旁边有少年的脚步声传来,还有他的声音:“老班让我监督你,之后放学的那段时间,你就不要再想着篮球了,学校的自习室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正经里暗含着提醒。
明明只是一句很随意的话,却让他路过的旁边,甚至在他眼里毫无存在感的周旖旎神经紧绷。
紧张到不敢动。
是害怕被他发现的慌张。
一直到身后的两个人走远,周旖旎才敢悄悄的撇过脑袋,看向那道总是能抓住她视线的身影。
笔挺,颀长,清瘦得像是一根板正的青竹。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他的背影了。
是她的兔子没错。
直到那两道身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周旖旎才扭过头垂下眼,盖住那些本在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情绪。
小幅度,又偷偷的抿起嘴角。
像偷吃了甜蜜的糖果。
临淅一中的校园活动比较丰富,每每午间,学校的广播站里就会播放轻快舒缓的歌曲,又或者是某段绝妙的诗词。
念广播的女同学声音舒缓轻快,字字珠玑。周旖旎手肘撑在栏杆上,闭眼聆听,她感受午间的夏风从耳边缓缓吹过,灼烫酥痒。
三三两两的同学从她身边路过,他们嘴里的当下,全是目前时兴的热火热门话题。
周旖旎就没他们那么多话题了,但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没人和她一起说。
临淅一中这所学校的学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他们不会用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同时,周旖旎也很难融入他们的集体。
他们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不可破开的薄膜。
可她也觉得不孤单。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牵挂,也有了目标与动力。
这就够了。
这之后的每一天下午放学,周旖旎都会准时到小猫的猫窝那里去看看它,她会给它带些小点心,也会从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些牛奶。
喂猫,成为了她放学黄昏后,唯一的趣味活动。
小猫在她的护养下长得一天比一天好,有精神了,感觉又还胖了一点。冲她喵呜喵呜叫时格外精神。
周旖旎就那样蹲在它面前,从旁边的杂草丛里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手指捏着细杆那段,用毛茸茸的那头逗它。
玩得不亦乐乎。
“喵呜~”
听见小猫的细声反抗,周旖旎弯了弯唇角,又倾身凑近了一些,自言自语的,又像是倾身跟它说话,“多可爱啊你,吃得真香。”
“喵呜~”
周旖旎看着它喝牛奶,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脸。
看着它乖顺的猫身,周旖旎眼底闪过某种情绪,轻轻的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的说:“不过为了来看你,我就不能按时在校门口看见温时礼了,也不能偷偷的跟他一起回家了。”
“可我也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周旖旎用狗尾巴草敲了敲小猫的脑袋,跟它说:“你一定要好好呆在这里噢,不要乱跑。”
光晕浅浅,绿树叶影都洒下淡点斑驳。
树影下,她蹲在哪儿。
目光浅浅。
温时礼第一次注意到周旖旎,就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