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旖旎也扭头看去,看见了唐逸舟。
少爷穿着白大褂,没扣扣子敞着怀,身影高大,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把医生这个职业学的有模有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到孟凝跟前,用文件夹拍了拍她的脑袋,神色吊儿郎当,唇角溢着一抹笑,“怎么,我不能过来了?”
“我可没这意思。”
话音刚落,唐逸舟就把手里的文件夹塞到孟凝怀里,“来给你们送签到表的。”
“就这个?”孟凝拿着文件夹翻了翻,又仰头看他,眼里有股机灵劲儿,“就没其他的了?”
“哦,还有趁机过来欺负你。”
“……”
孟凝顿时黑脸,将文件夹合上往他身上一拍,凶巴巴的看着他,“唐逸舟!”
“逗你玩儿呢,这么小气?”
“哪有你这样的。”孟凝声音娇嗔,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唐逸舟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瞥眼一见,瞧见了周旖旎。
“这是怎么了?”
孟凝替周旖旎跟他解释:“旖旎昨晚被蚊子咬了。”
“被蚊子咬啦?怎么不擦花露水?”他说着,突然就朝那边蓝棚子里的温时礼喊了一声:“老三。”
周旖旎看见温时礼转过头来,一脸疑惑的看着这边。
下午的阳光很亮眼,一些落到他身上的白大褂上,形成亮斑。
他就站在光亮与阴暗的分界线上。
唐逸舟朝他招手。
下一秒,温时礼朝这边走来。
衣摆翩跹,随着步调晃起来的风飘动。
离她越来越近,周旖旎赶忙收回视线,手指捏着手臂,下意识的轻轻搓了搓。
“什么事?”
寡淡清冷的声音。
“花露水带了吗,周旖旎被蚊子咬了。”
“还痒?”
这句话是对周旖旎说的。
周旖旎心尖一颤,她转过头来,立刻就掉进了他那双深邃空黑的眸子里。
话已经进行到这里了。
周旖旎只好点点头,“痒。”
“你别动,坐这里等我。”温时礼说完这句话,就折了回去。
温时礼再次来到这边时,已经是五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瓶身比较小,和昨晚的那个不太像。
看起来像是新买的。
他将花露水瓶盖拧开,然后递给周旖旎。
周旖旎磕磕绊绊的接过,跟他说了一声谢谢。花露水的味道很好闻,扑鼻的清香气息,她倒一些在手心里,将袖子卷起来,然后涂在手臂上。
莫名的,她想到了昨晚。
温柔指腹擦过皮肤时的酥痒。
温时礼对周旖旎的好,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也有不少人开始在身后小声议论他们俩的关系,但有的也只认为他们是朋友,关系好一点对彼此关心一点也很正常。
可这些话落到方绫绫耳朵里时,就显得格外不正常。
一切的闲言碎语都有源头,即使方绫绫表面上装作才不会相信这类天方夜谭的话,可心底里的某杆秤,又重重地朝真实那头偏去。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叫她去相信。
可她不愿意去相信。
心里犹如落了一块大石般沉重,方绫绫气急败坏的从酒店里跑了出去,阳光耀眼在天际,照射在人的身上,灼热了皮肤,浮生一丝燥意。
方绫绫就停在酒店门口,她微躬着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余光朝旁边一瞥,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之前那个穿着邋遢行动古怪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左右,他身子半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支劣质烟,从嘴里吐出来的烟雾袅袅上升。
正看着她,目光若有深意,视线光明正大。
他依旧戴着那顶破旧的帽子,帽檐稍稍压低眉眼遮住太阳光线,一双眼睛隐在暗处,深沉敏锐,又像是蛰伏着什么。
倒是个精明又警觉的样子。
方绫绫最讨厌这种有深意的视线,且对方还是一个邋遢大叔,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一向对这种邋里邋遢又脏兮兮的小老百姓没什么好感。
她深深的皱了皱眉,眼睛里装满了警惕。
周世昌倒是认出了她,一口浓烟吐尽后,他跟她打了招呼,“你好啊,同学。”
方绫绫并不想和这种人有过多的牵扯,但也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来找人。”
周世昌将手里的烟往墙壁上杵了杵,抬起一只脚蹬了一下墙壁,像是跟人聊天一样,说:“你认识周旖旎吗?”
方绫绫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哪知他又开口,完全不给她说否定答案的机会,“就是上次,我跟你说很像我女儿的女孩儿。”
“你问她做什么?”
“你们认识?”
周世昌模棱两可的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诡异,像是要人去猜,他只回答了最后几个字,“说不定认识。”
这句话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方绫绫却像是无端生起闷火,她就奇了怪了,周旖旎到底有什么好,温时礼偏向她,就连面前这个邋遢大叔也都想跟她有关系。
像是火机点燃了引线一样,方绫绫装不下去那一点不在意的骄矜高贵样子,声音拔尖儿的刺亮,双手捏成拳,斜视着看他,不服气的喊:“周旖旎到底有什么好,你们怎么处处都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