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例外是宋城。
他是清早就被段晶喊过来开会的，正困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是何物，只想赶紧投给段周行，然后好早点回家睡觉，却不想，陡然听得段晶一声惊雷。
他豁然看着段晶：“妈，你说啥？”
段晶不看他，只是看着段周行，“你手里持有你奶奶给你的20%股份，我手里有原始股8%，再加上宋城的8%，这些年我一直让人零零散散又回购代持了将近5%，算下来我手里的股份比你的只多不少，我当然有这个资格。”
段周行还是那个表情看着她。
他突然发现，他在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身上，像是感受不到情绪的波动了。
失望、期待、感动……这些情绪在她身上早已寥寥无几，原来还剩点情分，现在也叫她消耗完了。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很快收回去，“你说的都只是你想的，你有没有问过宋城的意思？”
段晶说：“他的股份一直是我在处理我在代持，他没有发言的资格。”
段周行说：“真的吗？”
段晶：“当然——”
“我不同意。”
段晶这句当然还没出口，宋城已经愤怒站起，“我不同意，妈，你能不能真的尊重一次我的想法，而不是把我当一个小孩子一样糊弄，我只同意选举我哥做董事长。”
段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么算计都是为了谁？”
宋城说：“你别说为了我，我不接受。”
段周行抱臂看着段晶跟宋城吵架，“还要继续吗？”
段晶冷哼一声，“就算如此，我手里还有两份反对票。”
“好。”段周行拍拍手，“进来吧。”
严秘书推开门，带着一个陌生的带眼镜男人进来。
对方进来看着段晶，一脸歉意，“段总，实在抱歉，我替您代持的股份我都转给小段总了，他给的价格确实我无法拒绝。”
段晶瞪着他，十分意外，她没想到，会在这关键的时刻被反水。
段晶问：“你们背着我联系多久了？”
段周行说：“您跟老股东联系多久，回购散股多久，我们就联系了多久。”
段晶闭了闭眼。
她早在几年前，段周行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已经跟老股东们买进一些原始股份了，也不停在大盘里吃进散户的股份，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啊，最终还是败给了这个儿子。
罢了罢了。
段晶睁开眼，刚准备说点什么，严秘书突然推开门又进来了。
他神色严肃，在段周行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段周行顷刻间神色大变，他开口打断了会议进程，“今天会议暂时中断，董事长在医院传来病危通知，董事会择日再议。”
先前头发花白的老头站起来，“既然如此，咱们就现场表态吧，现在就把董事会议程定下来，这样也能安董事长的心。各位，同意段周行先生为集团新一任董事长的请举手。”
老人说完这句话，率先举了手表态，会议室里寂静了数分钟。
很快，其他所有人也都纷纷举手表态了。
段周行没心思理这些事，他带着严秘书，急匆匆从会议室出去。
宋城也跟他身后往外走。
只有段晶，原地停留了许久。
说是很久，实际也就几分钟。
她脸上不停闪过诸般情绪，最终，她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也带着自己的秘书赶向段周行远去的方向。
段奶奶自打身体不好以来一直在医院常住着，这一年时间，段周行也收到过数回病危通知，但哪一回都不如这回让他心慌。
尤其是见到医院医生来来去去的阵仗，他下意识有些慌乱。
奶奶。
他站在病房门口安静等着，他身边是一脸焦灼的宋城。
宋城探头看向病房，嘴里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怎么没个人出来说说？”
段晶喊他：“阿城，你坐下。”
宋城说：“妈我坐不住。”
段周行冷眼看了段晶一眼。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神情冷静，半点看不出慌乱和焦灼感，像是里面躺着的只是个认识的亲人，而不是自己亲生的母亲。
在这一刻，段周行对她的怨到达了顶峰。
他可以接受段晶对自己不闻不问，却不能接受对奶奶如此冷漠。
奶奶躺在医院的时候，最关心的除了他的婚事，就是集团和段晶。
段周行转开脸，看都不想看着她。
他怕自己一生气，下一刻就赶段晶出去。
但他知道，奶奶其实很想见见段晶。
走廊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段周行也没细看究竟是些什么人。
可下一秒，他手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他回头，池眠站在他旁边一脸关切看着他。
“奶奶会没事的。”段周行脸沉如水，他像是安慰池眠，也像是安慰自己。
段晶也看到了池眠，她嘴动了动，冷哼道：“池小姐倒是出来得快。”
池眠微微一笑，“得感谢您给我留了机会的，不然我都撑不到宋总的人去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