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玉躲在阴凉处睡觉,阿牛去敲响了陈府的大门,一听是大理寺审案,那几个小厮连忙跑着去府里禀报了。
片刻后,卫谚、姚菀和阿牛便坐在陈府的客厅里。
陈府里面的富贵程度比起外面看起来不遑多让,座椅都是上好的沉香木,墙上挂着的是前朝名人留下的墨宝,就连招待客人用的茶杯,也是金杯。
沉稳如阿牛,此时也有些不自在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生怕磕了碰了。
反观姚菀,她身上衣着是最普通的,甚至比不上这府上的丫鬟,但是脸上一派淡然,眉眼温温顺顺的,有种端庄秀雅的气质,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卫大人!”
门外站着一中年男子,穿着金色的锦缎,满脸堆笑,笑容可掬,富贵气十足。
“陈某久闻卫大人名声,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只是不知卫大人今日来陈府,有何贵干?”陈老爷道。
这中年男人便是长安城的富商陈老爷。别人家的富商都是身体肥硕的,这位陈老爷则有些瘦弱,只是身上那为商者的气势可是一点不减。
“贵府小姐可在府中?”卫谚直接问道。
姚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老爷,陈老爷脸上的笑却没什么变化。
“吾儿身体不适,在房里躺着呢,不知道卫大人寻小女何事?”
卫谚的目光直视着陈老爷,陈老爷是个老狐狸,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卫谚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便蒙上了一股煞气:“可是真的在房中躺着?”
陈老爷笑着道:“自是千真万确,大人上门问起小女,可是小女出了什么事吗?”
陈老爷这一问,大理寺确实不好答。
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并不能成为定论,这样擅闯民宅,并无道理。若是传到言官的耳里,又要参卫谚一本。
姚菀道:“我近日拾得一物,像是陈家小姐的,不知可否有幸见一面?”
卫谚似有些惊诧,似笑非笑地看了姚菀一眼。姚菀的睫毛垂着,很长,挡住了眼中的思绪。
“这位姑娘交予某便可了。”陈老爷道。
这陈老爷还真是个老狐狸,轻易唬不到。
陈老爷望向卫谚:“卫大人,这……”
“贵府小姐可能与一桩案子有关,望陈老爷体谅。”卫谚道。
他语气温文尔雅,但气势却截然不同,今日若是不见到陈家小姐,是不会走的。
“罢了罢了,去唤春兰,请大小姐来正堂吧。”陈老爷道。
陈老爷竟是真的去请了。姚菀由淡然变得微微发愣,难道受害人竟不是陈家小姐吗?
过了一会儿,一丫鬟扶着一瘦弱的小姐走了进来。那小姐脸色苍白,眼睑耷拉下来,进来便是一阵猛咳,一看便是病重的表现。
那小姐朝着卫谚一行人见了礼,便躲到了陈老爷的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姚菀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朝着那娘子行了一个拱礼,手里拿着一方帕子:“陈小姐,这手帕是某见小姐掉得,小姐瞧瞧可是你的东西,还是我看错了?”
那小娘子瞧了陈老爷一眼,见老爷点头,才伸出手去拿了那帕子,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姑娘着实看错了。”又还给了姚菀。
姚菀迅速在那小娘子的手上扫了一眼,又悄悄地吸了一口气,闻了闻那小姐身上的气味。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做完了这些事,然后退到了卫谚的身边。
卫谚看了她一眼,姚菀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人见过了,自然是不得再待下去了。
“我看了她的手,手上无茧,十分白嫩,看来确实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而且,她身上的气味,也是龙脑香的气味。”一出陈府,姚菀便道,“陈家小姐好端端的,这般看来,那死者并不是陈家小姐。”
不是陈家小姐……这线索到此便断了。而且,卫谚怕是不会再给她机会了。姚菀不禁有些惋然。
“陈家老爷性子谨慎,若是要装,必然是最像的。”卫谚道。
姚菀不由得看向卫谚:“大人的意思是?”
“那个陈家小姐有问题。”卫谚道,“找个真病的比装病的好,但是陈老爷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姑娘不是突然病得,而是久病,那种病称为‘痨’,一劳累便会犯病。若是陈家小姐真得了这病,陈老爷是不会允她出门的。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陈家小姐都会亲自去香云坊。”
姚菀恍然大悟,对这位大理寺卿更是刮目相看。
卫谚瞧着她眼巴巴的眼神,尤其配着她那唇红齿白的样子,便犹如某种小动物一般。
“那大人刚刚为何不揭穿了他?”
“陈老爷自有应对之法。只是他准备的愈充分,便愈能说明这陈府有鬼,这陈家小姐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人准备如何?”姚菀问道。
陈老爷滑溜地跟泥鳅似的,她查过很多案子,却没遇到这般狡猾的人。
“知己知彼,再来个出其不意。”卫谚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姚菀总觉得那个笑有些阴森,等她望去的时候,卫谚又是一副严正的面孔。姚菀差点以为自己刚刚是错觉了。
“卫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姚菀道。
姚菀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么启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