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菀垂着脑袋,差点把脑袋垂在了地上。一双大手捧着她的脑袋,让她抬起头。
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却一滴泪也没流下来,这般模样格外令人心疼。
“菀菀。”男人又叫了一声。
姚菀依旧不作声,也不看他。两人便这样僵持着。
“你来长安城是来找我的吗?”男人先开口。
姚菀猛地挥开了男人的手,一拳便打在了男人的胸口上,似乎要将连日来的伤心与委屈都发泄出来。她与一般的女子本就不同,行走江湖多年,人看着小小的,手劲特别大。
身着紫衣的年轻公子,薄唇紧抿着,那本是一张俊朗而带着一些凉薄的脸,此时微微发白,眼中的温柔却并未褪去。
他便站在那里,任由她打,只要她消气便好了。
“何覃,跟我回华阴县。”姚菀道。
“再过一个月就科考了。”何覃道。
姚菀沉默了一会儿:“那等你科考完再回去吧。”
何覃没有说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姚菀。
过了很久很久,何覃道:“菀菀,我不会回华阴县了。”
姚菀觉得无比疲惫,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是此时听到何覃的话,还是觉得一阵阵绝望。何覃这人,做什么事都深思熟虑的,他既然决定了来长安,决定和临安县主在一起,便不会轻易改变。
姚菀甚至连问‘为什么’的力气都没了。
师父说过,有些事求不得便不求了,否则也是白费力气。
她不再看何覃一眼,转身离去。小姑娘的身影混进了人群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何覃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很久,也没有挪步。
姚菀独自一人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便这样胡乱走着,心中腾起的是一股迷茫感。
姚菀走着走着便哭了起来。这世上的事,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和何覃,相识十年了,十年的感情,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忘却的。她现在是一想到往日的回忆,便觉得十分难受,像是一股气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一条河边,坐了下来。
太阳已经下山了,夕阳的光辉照耀着大地,红色一片,映着河水也是红的。
此处是平康坊后的一条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的香气,失魂落魄的姚菀却并未察觉道。
小姑娘坐在河边,衣着虽旧,但是身姿纤细而窈窕,自是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一男子摇着折扇,望着河边的身影,眼睛看得不由得直了。
另一人走了过来,拍了一下那男子的肩膀:“卢兄,看什么呢!”
那男子浑身酒气,转头便喷了后来人一脸的酒气,摇头晃脑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嘿,卢兄真是好兴致,刚那香儿姑娘还不让何兄尽兴吗?”那人用手肘撞了一下何姓男子,一脸暧昧道。
男子却并未回答他,而是往河边走去了。
“小娘子!”
“小娘子,叫你呢!”
姚菀转头,便看到一男人正笑着看着自己,酒气扑面而来,让她一阵恶心。颇为好看的一张脸,神色却有些流气,脸色惨白,体虚之兆,眼神瞧得人并不舒服。
见她看他,男子便靠了过来:“小娘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与我说说吧。”
姚菀皱着眉,站起身,刚要走,那人又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般良辰美景,小娘子便急着要走吗?”
姚菀转身,让人跟个猴子似的,又立即挡在了她的面前。姚菀本就心情不佳,这登徒子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沙包,她捏了捏拳头,便要不客气的开揍……
在她开揍之前,有人一脚便将他揣进了河里,只发出‘砰’的一声,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姚菀:“……”
姚菀看着来人:“卫大人。”
卫谚双手抱剑,一身玄色官服,自是丰神俊朗,却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卫大人怎会在这里?”姚菀问道。
“你也不看看这是何处。”卫谚道。
姚菀四处看了看,看着那不远处勾栏坊,才知这是长安城有名的风月地——平康坊。这平康坊是男子作乐的地方,想到这里,姚菀不只眼眶红了,脸也红了。
“你这般蠢,便不要在这长安城里四处乱走,否则添了案子,还要耗费我大理寺的人力物力。”
卫谚的话不可谓不毒。
但是……姚菀悄悄地瞧已经没有动静的河面,卫大人来了,才添了案子吧。
姚菀红着眼睛看着卫谚。
那目光柔柔的,带着一些委屈。
卫谚移开了目光:“对着尸体都不曾哭过,现在倒是哭了起来。姚菀,我真是高看了你。”
卫谚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姚菀看着他,红着眼眶,却笑了:“大人,这世上有许多事比看到尸体更吓人。”
卫谚冷笑了一声:“呵,本寺何时要你教训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姚菀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中的悲伤没那么浓了。
第二十一章送子观音(一)
后来,那河里的人还是叫人捞了起来,也没出人命,也没给大理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