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城也无事了,是该回去看看我娘了。”姚菀道。
和风阁同样是个听故事的好地方,两人刚坐下不久,便听邻桌的人说起了一件趣事。
那趣事讲的是,有一妇人与丈夫成亲许久,却一直不得孕,渐渐不得婆婆欢喜,两人之间时常有龃龉。初始的时候,丈夫还帮衬着妇人,时间久了,便也不喜。有一日,妇人与丈夫吵闹之后,跑出了家门,气急之下也不知道跑出了多久,等回神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处郊外,四周皆是旷野,不辨方向。妇人惶惶不知何往,又见天黑,只能乱走一气,后突遇一白衣人。白衣人袅袅脱尘,却又如同裹着一片云彩,怎么也看不清长相。
“何往?”仙人问道。
妇人便将自己遭遇说了。
白衣人指着一个方向:“往此路,得汝欲得。”
妇人一看,那是一片棘草,哪里有路?她转头欲问,那白衣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旷野之中不见痕迹。妇人便觉得是真神仙,按着那人指的方向走,没走多久,竟真的出现了一条小路,妇人一喜,又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却见一座庙宇,隐匿山中。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乌云遮月,那庙宇竟是亮着灯,夜风袭来,那像是唯一温暖的地方,妇人便走了进去。这一看,那庙宇供奉的竟是送子观音!
此时,妇人又回想起方才白衣人的话。
“往此路,得汝欲得。”
这话竟是有两重含义,妇人想要走出这荒野,但是最想要的其实是能有孕!妇人顿时惊喜交加,念着这是否神仙相助?
妇人在观音像下跪了一夜,朦朦胧胧间,似乎身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周萦绕着一层云彩,飘飘渺渺,手中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孩,然后递给了她……
第二日,妇人再醒来的时候便发现那座庙宇已经凭空消失了,她跪在山野之中,面前却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昨晚的事竟像是一场梦。
妇人由樵夫指引着出了山野,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地离家亦不远,又不由得想到那白衣人指引的话。
白衣人是真是幻?那庙宇是真是幻?
妇人后向人说起此事,别人都道妇人或许是求子心切生了魇,妇人也觉得有些不真切,便不再提及。
却不曾想,一月之后,那妇人竟真的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在此之前,妇人与丈夫已成亲五载都不得子!
这事在十里八乡传颂,一时被传为奇事。
听完一段趣事,店小二才将点的菜送了上来。
木白抿了一口茶,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姚菀。
“姚姑娘觉得如何?”木白道。
“若是你再看,说不定就有孕了。”姚菀道。
木白笑了,笑得温文尔雅:“姚姑娘真有意思。”
“这世上本无神鬼,都是人为。不过是时人无聊时编出来打发时间的罢了。”姚菀道。
“这位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不是什么神神鬼鬼,而是确有其事,那妇人,可是当朝某位大人的夫人。”邻桌的客人道。
姚菀朝着那客人拱了一下手,真心实意道:“某错了。”
“那妇人过于疲累眩晕罢了,便生了错觉,以为那寺庙消失了。那庙宇也并非讹传,距离兴善寺不远,乃是一座观音庙。”另一人道,“听说十分灵验,抢了兴善寺不少香火。”
这般趣事萦绕心头,那茶味淡了几分,景致也像是少了几分吸引力。
“姚姑娘离开后,何时会再来长安城?”木白问道。
姚菀道:“应该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了啊。
早膳之后,姚菀看了天色,便辞别了木白,准备出城了。
姚菀用仅剩的钱去西市买了一匹马,骑上马,便往长安城门而去。
她刚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却遇到一个熟人。
李修玉一身白衣,偏偏像个地痞流氓似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凳子上,脚则搁在桌子上,一副大老爷的模样。
李修玉看到了姚菀,便将狗尾巴草吐了出来,一跃而起,负手走到姚菀的面前。李修玉看看马,再看看她的着装:“你真的要走了?”
“不走又如何?”姚菀问道。
“你便不想知道谁杀了卢千石?”
“想知道又如何?”
“想知道便留下来查案啊。”李修玉道,“整个长安城,除了大人,我只承认你和我差不多聪明了。”
“我并非大理寺的人,又岂敢干扰大理寺查案。”姚菀道。
李修玉觉得有趣:“嘿,你这是和大人置气吗?”
“李大人说笑了。”
“李大人?哈哈哈,姚菀,你果然生气了。”李修玉从未见过姚菀生气,只觉得她生气的模样格外有趣,“好啦好啦,别气了,你先别急着回去。卢千石死了,你作为嫌犯,在凶手抓到之前,可不能离开长安。”
姚菀瞪着眼睛:“那卫大人……”
“这正是大人下的命令。”李修玉道。
卫大人的心思,反复无常。
姚菀对这个案子确实感兴趣,李修玉提出,她自然顺杆子而上,留了下来。等这个案子破了,她再回去吧。
李修玉带着背着小包袱的姚菀回到了大理寺,还给了她二两银子,说这是协助破案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