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迷迷糊糊地穿上衣裳,刚打开房门,便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卫大人,扰人清梦,可不是一件好事。”姚菀道。
卫谚将脑袋缩了回去,负手立着。
“姚姑娘,你看这太阳就快升起来了。一没案子,你就偷懒,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更不是好事。”卫谚一本正经道。
“卫大人刚敲的是院门,为何却出现在我的房门口?”
“这院墙困不住本大人。菀菀,你说本大人是从何处跃进来的?”
姚菀围着围墙走了一圈,走到其中的最矮处:“此处。”
“你便这般看不起本大人?”
姚菀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叶柄处嫩绿新鲜,是刚掉落不久的,上面沾着红泥,你从卫府来这里,刚好要走过一段红泥路。”
卫谚的脸上顿时挂上了得意的笑:“真不愧是本大人最得力的下属。”
卫谚单方面将姚菀吹捧了一番,却不见姚菀有半分回应,便去帮着将姚菀的铺盖给卷了。
外面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卫谚将她收拾好的东西便往马车上搬。姚菀的东西很少,瞬间便被搬光了。
临安县主缩在暗影里,正伸长脑袋往外看着,当看到姚菀的脸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这姑娘看着眼熟,好像是兄长的爱慕者。”卫婴宁道。
长安城的民风向来开放,长得好看的男子会引人争相围观。但是这女子追着要嫁给一个男子却是少数。这姑娘干出这样事,便说明对兄长是真心。
卫婴宁想着,便觉得有些替兄长开心。
她拉扯着身边人的衣袖:“那姑娘便是兄长的爱慕者。眉清目秀,生得好看,身形丰满,与兄长倒是相配。”
卫婴宁说了几句,身边的人都没回应。
她扭头,便吓了一跳。
只见何覃身体紧紧地绷着,手握成拳,眼睛则瞪着远处的两人,眼神黑得深邃,里面有浪潮涌动着,有什么情绪似乎要喷薄而出。何覃极力压抑着,身上却依旧散发出一股冷气。
在卫婴宁的印象里,何覃都是温文尔雅的,何曾这般吓人过。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何覃突然迈开脚步,朝着那二人走了过去。
诶,诶,何郎,我们是来偷看的,你这样走出去就暴露了!
卫婴宁心中想着,但是又不敢喊出声。她兄长耳力好,听着声音一下便能发现她的存在了。
卫婴宁的脚迈出半步,又怂地缩了回来。
她是家中小妹,虽然受宠,但是还是惧怕这兄长的。兄长将她教成大家闺秀,要是知道她干这样的事,肯定会教训她的。
卫婴宁缩在那里,祈求何覃不要暴露自己。
姚菀的东西全部放在马车上。
卫谚拉开马车的帘子,姚菀刚跨上一只脚,身影突然顿住了。她僵在那里,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她也不回头。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菀菀。”
卫谚直面着何覃。
当婴宁将何覃带回长安的时候,卫谚对何覃进行第一次调查,将他的生平家事以及秉好都调查了一个遍。
当知道姚菀和何覃的关系时,卫谚又对他进行调查了一次,几乎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出来。
卫谚第一次看何覃的时候,便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何覃虽然是个书生,但是有野心,他的眼神刚毅,里面藏着什么,卫谚看不出来。
而今,他看出来了。何覃的眼中藏着一只野兽,那野兽正挣扎而出,他俊俏的脸有些狰狞。
卫谚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姚菀的手。
何覃的目光瞬间落在交握的那双手上,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菀菀。”何覃固执地唤她。
姚菀转过了身体,看向他。
姚菀是为他来到长安的,她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何覃没有回答她,但是却用行动告诉她。姚菀并非死缠烂打的人,她领悟后哭了一顿,便不再纠缠了。只是她决定彻底和何覃撇清关系的时候,才知道住的地方居然是何覃给的。
她要离开这里,但是此时,何覃站在她的面前又是何意?
姚菀看向他,目光里带上了询问。
卫婴宁说卫谚有心上人的时候,何覃便想到那个人会不会是姚菀。
何覃知道自己不该来的。当他决定来长安的时候,便是与过去彻底撕裂了,其中自然包括姚菀。但是他的想法不受控制。
他来了,看着姚菀和卫谚交握的双手,证实了一切。
何覃深吸一口气,心里闷闷的难受。其实他早就该想到这一日了的。他和姚菀分开,姚菀早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会成亲生孩子。会有另一个人代替自己陪在姚菀的身后。
他虽想到,但是这一日真的到来时,何覃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胸口,闷得他难以呼吸。
“菀菀,你要搬去何处?”何覃冷静下来,问道。
姚菀也不知道自己要搬到哪里去,卫谚并没有告诉她。
卫谚拽住姚菀的手更加紧了:“这是大理寺的机密,便恕不奉告了。”
卫谚拉着姚菀上了马车,然后赶着马车,从何覃的身边离开。
何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离去的马车,像是一尊石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