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具体用了什么手段,其党羽暗桩哪些,册子中提及甚少。
赵嫣左右翻看了几遍,白皙昳丽的脸皱成一团:“为何就这么点信息?”
流萤为难道:“肃王行事谨慎周密,京中耳目众多,这些……已经是我们能查出的极限了。”
“功高震主,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赵嫣托腮凝神,问道,“父皇就如此信任他?”
“极尽宠信。”
流萤道,“太子殿下也曾规劝过,陛下一概不理。”
“竟到了这般昏聩的地步。”
赵嫣难以置信,想到什么,微微拧眉。
阿兄就爱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傻事,会不会他的死……也和肃王有关?
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她打了个寒噤。
若真如此,她在东宫的日子不会好过。
好在东宫不用参与朝政,最多去崇文殿听听课,想必不会与闻人蔺再有交集……
如此想着,赵嫣悬着的小心脏终于落地,拨云见日。
肃王府。
积雪从压弯的枝头落下,转眼被人疾步踏碎。
左副将张沧捧着密文大步穿过庭院,停在书房前,恭敬地叩了叩门扉。
“进。”
得到允许,张沧这才推开了门。
此处说是王府书房,倒更像是一座偌大的藏书阁,墙壁四周的书架高不见顶,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已是磅礴,更遑论书架后还藏着深不见底的密室。
阁内周遭幽暗,只点了一对鎏金鹤首烛灯,在地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
肃王便坐在那光晕的中心,正用棉布仔细擦拭一柄薄如秋水的短刃,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如墨色浓重,更显得他容颜英俊深刻。
张沧脱了靴履掩门而入,躬身将手中密笺递上:“适合太子太傅的人选名单在此,请王爷裁夺。”
天子命太子于崇文殿学□□太傅和伴读人选却迟迟未定,是一个在东宫身边安插人手的绝佳时机,因此朝中各派都卯足了劲儿往里塞人,至于到底用谁,还得看王爷的意思。
只有王爷看中的人,才会顺利举荐到皇帝眼前。
闻人蔺放下棉布,单手持匕首挑走了张沧掌心的密笺。
密笺并未在眼底停留。
他指下刀尖一转,密笺横亘烛火之上,哧地燃烧起来。
张沧面露诧异:“王爷,这……”
“泛泛庸才,不堪重用。”
火光跳跃于闻人蔺眼中跳跃,他俊美无俦的脸被光影分割成明暗两面。
张沧道:“王爷已有更合适的人选?”
密笺燃尽,闻人蔺轻飘飘吹散纸灰。
他修长的指节微微转动的匕首。
锋利如霜的刀刃上,映出他深邃疏冷的眸。
第5章 第05章 太傅
从入东宫的第一天起,周遭便疑云重重。
赵嫣又何尝不知,母后毁去所有太医院记录,绝口不提太子身死细节,是为了让她能安心端坐东宫,扮好太子的替身。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阿兄只是死于旧疾复发。
从流萤嘴里套不出话,赵嫣只能自己想法子查找蛛丝马迹。
夜色深沉,宫城静穆。
流萤添了茶水,取下拢帐的金钩,便领着宫婢们福礼退下。
待门扉关拢,赵嫣便放下手中的书本,撩开帐帘披衣下榻,赤足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而行,找到里间隐藏的书柜。
东宫藏书极多,书房与崇教楼她皆已找过,并未发现太子留下的文书痕迹。
正因为什么都没留下,反倒显得可疑,仿佛被人刻意清理过。
这里是最后一处,这些书籍字画藏在私密性极强的寝殿内,想必是阿兄极其珍爱的物件。
赵嫣借着幽暗的烛光掩映,轻手轻脚翻找起来。
一张折叠齐整的薄纸从书本中掉落出来,赵嫣忙蹲身拾起,却是一张设计草图。
上头画的,正是她十五岁那天收到的金笄。
图纸画得很精细,光是花纹便设计了四五种花鸟瑞云图案。
赵嫣用指腹轻轻描摹图纸上端正的“嫣儿生辰礼”几字,昏黄的烛火打在她的脸上,眼睫投下长长的的阴翳,勾勒出无言的哀伤。
她几乎能想象,在无数个挑灯的夜晚,病弱的兄长披衣执笔坐于此处,一边压抑咳嗽,一边用朱笔反复修改图纸的神情。
灯下的他,定然眉目温和,满心期许。
赵嫣揉了揉眼睛,将图纸仔细折好,轻轻揣在怀中。
她吸气定神,仔细翻查了几遍,再无所获。
她不免失落,只得先物归原样。
正将书籍一本一本推回书架,却发觉不对。
最下排的木板后略微松动,指节轻叩,似有空鼓之声。
赵嫣先前在华阳行宫时,曾无意间翻出当初工匠建造的图纸,照着图纸标注,搜罗出了好几间用于藏匿古董器玩的暗室,其中不乏有机关密道。
当即便知这块木板必有巧妙。
她用力一按,还真就发现一个长约一尺、宽盈六寸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本泛黄陈旧的书籍。
赵嫣顿时睡意全无,将灯盏小心地搁在地上,继而席地而坐,迫不及待翻开书页。
须臾,眼底的光亮又扑哧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