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肤白,红色尤衬得她娇艳明丽。可惜如今却只能终日裹在一袭杏白素袍中,甚是寡淡可怜。
闻人蔺神色微动,趁道路拥挤之时下车,朝卖糖葫芦的小贩行去。
雪天糖葫芦格外畅销,纵使不爱吃,买来拿在手中亦是喜庆。故而大清早的,小贩肩头的糖葫芦只剩下零星几串,身后跟着两个买不起又嘴馋的穷家稚童。
小贩正要驱赶这些孩子,却听低醇好听的嗓音传来:“拿两串,多撒些芝麻。”
抬头一看,顿时呆愣。
墨色大氅的年轻男子身量极高,容貌极其出众,贵气浑然天成,该不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吧?
直至男子身后的侍卫递来一颗碎银,小贩这才如梦初醒,紧张卑微地将手在衣摆上搓了搓,连声道:“两根糖葫芦四文钱,贵客用不着给这么多!小人找不开……”
“不用找了。”侍卫道。
小贩立即大喜过望,将草靶上的糖葫芦都取了下来,以干净油纸包成红艳艳的一束,撒上芝麻道:“那这些都给贵客,尝尝鲜儿!”
闻人蔺接过糖葫芦花束,准备挑两根最饱满漂亮的,给小殿下尝尝。
甫一低头,与三四个吸着鼻涕、两腮冻得紫红皲裂的稚童目光相对。那群孩子眼巴巴看着他手中的糖葫芦,直咽口水。
凛风卷起而过,阴寒刺骨,来往众人皆举袖躲避。
屋脊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折枝坠雪声,几乎同时,闻人蔺眸色一寒,手中的糖葫芦如箭掷出。
扑通两声沉重的声响,坊墙后藏着的刺客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
张沧正色,立刻领着两名侍卫绕去坊墙边善后。
闻人蔺面不改色,洛州之乱,自然有人忌惮他出兵。
他矮身蹲下,从油纸中挑了三串,分给那群眼巴巴不明所以的孩童。
“不能再给了。”
见孩子们还盯着他手中仅剩的两串,闻人蔺将其藏入袖袍后,朝稚童们竖起一指,“这些,是要赠予我家夫人的。”
“那,祝大哥哥和夫人白头偕老,恩爱不离!”
年纪稍大的那个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揖,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其他稚童走了。
闻人蔺执着仅剩的两根糖葫芦,慢悠悠沿街走了一圈,回到马车上时,手中又多了一盏晶莹漂亮的兔子冰灯,装在匣中,以碎冰护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看到一切有意思的物件都会想起小殿下,想买下它们捧至小殿下面前,换她眼眸一亮。
这种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尚且不错。
既然阻止不了这颗心,那便坦然接受吧。
闻人蔺驻足,仰首看着雪霁后的晴天。
飞鸟掠过,留下一点暗影。
他负手,忽而道:“蔡田。”
“卑职在。”蔡田按刀躬身。
“执本王手信去请孙医仙出山。”
闻人蔺微眯眼眸,淡淡道,“告诉他老人家,本王愿意试药。”
蔡田愕然抬头,动容之下,喉中一阵酸热。
他跟着王爷的时日最长,见过王爷最痛苦无援的模样,狠辣强悍之下,茕茕孑立。
这么多年来,这是王爷第一次有了生念。
蔡田哽了哽,立即道:“是!卑职这就去,这就去!”
第92章 [VIP] 第92章 撞见(补)
今日辅佐东宫的几位先生都在, 就前几日的文课考校内容轮番上阵。
他们对周及的评卷并不十分赞同,认为他太年轻,许多见解不够深刻, 故而自发来此,细致到抠词品句, 口若悬河地为“太子”细讲了两个时辰。
赵嫣揣摩着, 这几位老臣不会无缘无故驳回周及的评卷,只是不知其背后为朝中保守派的主意, 还是……父皇的意思?
裴飒本就没考好,此番听得昏昏欲睡,被几位老先生点了名,罚去殿外面壁。
裴飒求之不得,当即就起身出了殿,气得极为老先生直摇头。
直至午正,半天的课业方结束。
送走这些老学究,李浮便领着内侍奉来简单的午膳吃食, 于后殿短暂休憩。
赵嫣示意李浮:“去让晋平侯世子歇会用膳吧,雪化最是天寒,别冻坏了。”
正说着,便见门外抱臂倚站的裴飒忽的站直了些,侧首不太自然地望向别处。
继而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形从他身边走过,低头迈入殿中, 正是四公主赵媗。
“四姐姐,你怎的来了?”
自从赵嫣助她脱离许婉仪的掌控,跟在魏皇后膝下后, 两人也渐渐熟络了些。
赵媗微微侧耳倾听,接过宫婢手中的食盒, 娴静道:“岁暮天寒,母后亲手熬了姜糖水,叫我送来给太子驱寒。”
赵嫣知她有话说,便屏退左右,而后端起热乎乎的姜汤碗暖和双手,“李浮是自己人,四姐姐有何话尽管直言。”
赵媗点了点头,手规矩地交握在腿上:“今晨雪霁,许婉仪在阶前滑了一跤。”
赵嫣怔神:许婉仪已有八个多月身孕了,再过一月便可临盆,这时候脚滑,只怕会被拿来大做文章。
遂问:“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