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白微恼羞成怒,磨着槽牙道,“周挽澜你可真讨厌,我收回方才的话,活该赵嫣不喜欢你!”
“……”
周及淡然不语,将视线投向窗外。
镜鉴楼换了牌匾,改名“拂灯楼”,檐下灯火长明不熄,一片敞亮。
……
西山,归鸟投林。
风卷落两片枫叶,孤坟青草萋萋,赵嫣身着当年最爱的石榴罗裙,执香一拜,发间的金笄熠熠生辉。
“赵衍,我成了摄政长公主,仍旧搬回空闲的东宫居住。”
“我擢用了明德馆的两名进士,补翰林院庶吉士,王裕也回来了。待明年开春,便会着手清田改税。”
“还有,我与闻人蔺定亲了。可惜,我终是见不到你定亲的样子。”
“你见着仇醉了吗?我拼尽全力也只缝好了他的断臂,右边的脸已无法复原,不知他见到你,样子有无好看些。”
“……你可以安心睡了,哥哥。”
风吹草伏,似是谁温柔的低语。
无名墓碑前,放着一把折断的匕首,一块角有裂纹的莲花玉佩。
赵嫣又站了一会儿,直至斜阳将没,方转身沿着小道而下。
青山如黛,皇城巍峨,前方草坡一人一马伫立,等候她归来。
“好了?”
闻人蔺伸臂,握住她递来的指尖。
“嗯,走吧。”赵嫣笑道。
她翻身上马,捏缰时微微一顿,回首望去。
风拂过枫树梢头,她恍惚间看见一抹杏白的少年身形朝着她微笑挥手,其身后儒生拢袖而立,影子不语,戴着破旧斗笠的高大杀手沉默而安静……
十万英灵,踏斜阳万丈。
赵嫣菱唇扬起,转过脑袋,闻人蔺宽厚的胸膛就从后方贴了上来,双手越过她的纤腰,捏住缰绳。
一扬马鞭,骏马载着二人撒蹄狂奔。
夕阳下,二人的影子合二为一,掠过归途。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①。
所有逝去的灵魂,都会在下一个世界灿烂盛开。
(正文完)
🔒125 尾声一
◎按揉+疼人◎
先帝驾崩, 留下一堆烂摊子。
出任梁州刺史的人选迟迟未定,北乌亦有诸多细节亟待善后,百废待兴, 赵嫣不得不将旧例的七日一朝改为三日一朝,饶是如此, 议不完的大小事宜仍化作奏状堆满了案几。
正值初夏, 阳光热烈却不灼人, 含明殿中窗扇半开, 清风拂动纸页哗哗,颇有几分徜徉墨海的惬意。
霍蓁蓁与柳白微一前一后进殿。
想起如今赵嫣已是摄政长公主,霍蓁蓁蹦跶的步伐收敛了些, 撇撇嘴飞快行了个礼,轻灵的嗓音伴随着腰间金铃的丁零声传来。
“大热天的, 你唤我来做什么?我还要去蓬莱宫陪皇外祖母和太后娘娘纳凉呢。”
柳白微行了个臣礼, 了然道:“殿下同时召见我与长乐郡主,是为故太子之事吧。”
赵嫣一向喜欢柳白微的聪明, 搁下朱笔笑道:“不错。”
“为什么?”
一旁的霍蓁蓁却是睁大双目,似是不可思议。
柳白微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神气,向她解释:“同时和你我有过交集,且又让殿下如此重视的, 便只可能是赵衍的事。这又不难猜。”
霍蓁蓁狐疑望向柳白微:“我的意思是,本郡主与太子哥哥青梅竹马, 乃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赵嫣找我来商议太子哥哥有关的事是天经地义,你又不曾与太子哥哥结交, 为何也来凑热闹?”
柳白微:“……”
赵嫣眼角微抽, 这才反应过来, 霍蓁蓁还不知晓柳白微就是柳姬。
“我知道了!”
霍蓁蓁似乎想起了什么,忽而道,“听说,你的母家便是姓柳,你又柳姬生得极为相似,所以……”
霍蓁蓁叉腰盯着柳白微这张脸,直将柳白微逼得后退一步,喉结不自觉心虚一滚。
“我的确就是柳姬。”
“你是柳姬的表哥!”
两人异口同声。
一阵诡谲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
“哈?”
“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这下柳白微彻底无言。
霍蓁蓁蹬蹬倒退两步,魂惊魄惕,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真的是柳姬?太子哥哥的宠姬怎么会……会是男子!我不能接受!”
“我迫不得已才扮成女子,不是你想的那般……”
见霍蓁蓁急得快跳脚,柳白微难得词穷理绝,抬手捂额道,“算了,殿下你来解释。”
赵嫣抱着肚子,早笑伏在了案几上。
“殿下!”柳白微催了声。
“的确……的确是迫不得已。”
赵嫣撑着下颌,一边抹了把笑出的眼泪,一边三言两语将柳白微如何藏身明德馆、如何结识赵衍,以及为了少年大业如何假扮女子瞒过众人,暗中为太子接洽谋划之事皆一一道明。
霍蓁蓁这才缓过气来,将信将疑道:“好你个柳狐狸,当初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与我争风吃醋,原是存心看我笑话!”
回想起当初自己为此哭闹赌气的场景,霍蓁蓁越说越气,叉着小腰重重哼了声:“可见你们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