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岑孟恨铁不成钢,厉声道,“你知道为了救你们,动用了多少人力吗?就为了你的一时任性出走,甚至惊动了太子殿下亲自出马!你若不是我妹妹,我就该不管你!”
听说面前这个俊俏漂亮的小少年是太子殿下,岑毓既羞又难受,推了一把岑孟道:“谁稀罕你管我!”
赵嫣一怔。
风拂过记忆的尘埃,她仿佛在羞愧难当的岑毓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少女的影子。
岑毓忍着泪意,跺脚道:“哥哥最讨厌了!我再也不要见到……”
赵嫣及时拉住了岑毓的袖边,止住她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
“不要说违心的气话。”
赵嫣的目光像是穿透沉重的记忆而来,轻轻告诉气得脸颊通红的少女,“否则,后悔的是你自己。”
岑毓愣了愣。不知为何,她从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太子眼中,看到了类似哀伤的情绪。
太子殿下曾经,也对家人吵过架吗?
那他们和好了不曾?
“贵人不要责怪阿毓姐姐。”
刘小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向前,清脆将真相说出,“那些人想放火烧死我们,是身手灵敏的阿毓姐姐打开了铁牢门,将我们放了出去。大家都跑了,可我的腿受伤了……”
说到这,刘小妹眼中涌动泪花,“其他人都只顾自己逃命,只有阿毓姐姐又折返火场,将我救来此处保命。”
岑孟喘着气,有些茫然地看着妹妹。
他甚至能想象在熊熊火海之下,自家娇惯的妹妹逆着奔逃的人群往回跑的情景,那样明媚,又那样勇敢。
岑孟高高扬起了手掌,岑毓眼神闪了闪,但还是昂首挺胸地站着。
可那只满是烫伤的粗糙手掌,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旁,替她抚去那块黑灰脏污。
“是哥哥错了。”
岑孟嘶哑道,“阿毓做得很好,岑家以你为荣。”
“哥……”
岑毓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落下,一把扑入兄长的怀中。
赵嫣看着洞口相拥而泣的兄妹俩,眼中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艳羡。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瘦弱但宽容的胸膛给她依靠了。能让岑家兄妹重归于好,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宽慰。
“证物都收好了吗?”
见孤星点头,赵嫣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她瞥见了墙角隐现的一条人影,不由骇然一惊。
那是个年轻清冷的女冠,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手握鸡蛋大小的铜丸立于阴暗中。
“殿下小心。”
孤星立刻按刀,领着侍卫将赵嫣护于身后。
岑毓显然认出了女冠,忽的睁大眼大喊道:“拦住她!她是想炸丹炉!”
说罢,她不要命地朝女冠冲去,竟试图以身阻止。
“别动!”赵嫣一把拽住岑毓,将她朝洞口方向推去。
几乎同时,女冠将手中的铜丸抛向火势旺盛的丹炉中,抬起右手竖于面前,低眸念道:“神光降世,无量仙师!”
丹炉轰的一声炸开,碎片炸裂,地动山摇。
赵嫣下意识往里边躲去,被巨大的冲力甩得跌倒,随即被孤星等人及时合围护住。
密室梁柱坍塌,尘土和碎石不住从头顶簌簌抖落,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平息下来。
“殿下没事吧?可曾受伤?”
孤星拿起地上掉落的火把,沉声问。
赵嫣甩掉身上厚重的土灰,扶着被震得耳鸣的脑袋道:“没事,你们呢?”
孤星臂上受了点轻伤,其他四名侍卫亦是多少有些狼狈,而剩下的大队人马则与她们分散,困在了密室的另一边。
坍塌的巨石挡住了出路,孤星领着侍卫试图顶肩搬挪障碍物,却纹丝不动。
“殿下,你们在里面吗?”岩石的另一端,传来岑孟细若蚊蚋的声音。
“我们都在!”孤星扯着嗓子回应,“你们呢?”
“我们也都还好。”
岑孟嘶哑的声音几近破音,“殿下别怕,我们这就去叫人来救你们!”
然而这么大一块巨石横亘,刀劈斧凿,谁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搬空。
逼仄的黑暗中,唯有仅剩的一支火把照明,四周一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风。”
孤星盯着火把上倾斜的焰苗,笃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唤起一丝希望。
赵嫣想起那个凭空出现的女冠……
人总不可能从地底钻出来,再回想自己顺着工匠图纸闯华阳行宫密室的情景,她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有别的出口,快找!”
孤星执着火把不住摸索墙面,而后一顿,手掌覆住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用力旋转。
喀嚓喀嚓几声哑涩的声响过后,赵嫣身后的石壁应声而开。然而方才丹炉爆炸损坏了机关,石门只开了一尺多的缝就卡住了。
赵嫣身量娇小,轻松钻过,那几名侍卫就没这般好运了。
孤星解了铠甲,领着另外两名侍卫勉强钻出,而剩下的两名身形太过壮硕,又是吸气又是含胸也都挤不过去,只好无奈放弃,在原地等候援兵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