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若怎么会出现这这儿?
裴晋安首先想到的是,她兴许没有随姜家的船只离开云州,而是滞留在某个地方,她一个孤身女子,大胆无知,容貌又出众,别让人给骗卖了......
他甚至还差人问过各家青楼妓坊,待打听清楚并没有什么新来的女子后,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
不过食肆茶舍,金楼衣铺,也统统不见她的身影,裴晋安不禁怀疑,自己是胡思乱想有些恍惚了......
朝远摸着饿得咕噜乱叫的肚子,提醒道:“世子,饭时已过了许久了!”
昨日,他们从大兴返回庆州。
世子如今兼任庆州府兵总督一职,到了此地,自然要先拜访庆州太守鲁仲。
鲁仲乃是镇北王的莫逆之交,他的妻子张夫人乃是镇北王妃的远房表妹,按照亲戚辈分,裴晋安当唤鲁太守一声姨夫。
裴晋安到达此地,鲁太守亲自为子侄准备了接风宴,早已在酒楼等候多时。
不好耽误时辰,裴晋安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的疑虑,带两人重返酒楼。
第46章
接风宴设在宽敞雅致的雅间里, 除了鲁太守,作陪的还有几位长史。
席间觥筹交错间,鲁太守忧心忡忡表示:“云州被窦重山的叛军攻陷之时,督战指挥坚守城门的唐太守与节度使吴恽不幸先后中了流矢, 吴恽身亡, 唐太守受了重伤, 吴二公子则在城破之后不知所踪。近日朝廷派天雄军至云州征讨贼逆, 但结果如何尚难预料, 窦重山显然不容小觑, 又因为这叛贼声势浩大, 大雍朝西南、东南等地接连有流民贼寇打着义军的旗号起反, 而努满与大雍所开的边关互市又时有摩擦, 未必不是因为大雍内乱频起, 努满有趁机作乱的打算......”
自镇北王一举将努满人赶至纵白山以北后,努满俯首称臣, 十多年来向大雍按时纳贡进献, 从未有不恭之处。
不过,大雍节度使叛乱的消息传出后,两国互通的集市便出现了数次摩擦, 从侑州送来的信笺中, 已经提及过此事。
裴晋安想到他爹在信中写的原话, “速返侑州,有要事商议。”
这也是他为何护送永昌帝返回大兴后, 便马不停蹄地赶赴庆州,打算与鲁仲会面后, 再尽快去一趟侑州。
内有贼寇战乱频发,外有虎狼虎视眈眈, 这还算不得什么,最可怕得是大雍朝连年来大兴土木,国库已经十分虚空,但凡行兵打仗,一举一动,无不在耗费兵资粮草。
就拿雍北铁骑来说,本来每月领取的军饷,因为户部不能及时拨出银钱,已经拖到了三月一发。
窦重山举兵反叛,首先要取的是云州,就是因为云州粮食丰饶,又有家资丰厚的富商待宰,有了云州,他便有了最牢固的钱袋子,即便不能将永昌帝取而代之,也可以坐拥一方,形成据守之势,当甘、安、寻、泗、云五州的土皇帝。
而据裴晋安以往所查西突贩马的事情来看,西突不可能不知道真正购马的是窦节度使,换而言之,对方很可能是在暗中支持窦重山。
外有西突,内据云州,窦重山羽翼已丰,永昌帝派傅千洛的副将率五万天雄军到云州平叛,战况恐怕不会尽如人意......
鲁太守表达完自己的忧虑后,又心有戚戚地说:“庆州虽不如云州富庶,但盐、矿却是别州望尘莫及的,但庆州没有府兵,又距云州不足三百里,老夫实在是忧心,幸亏世子进言筹建府兵......”
雍北共有六州,裴家铁骑镇守大雍北境,兵力驻于侑州兵营,为减少粮饷支出,朝廷并没有在其他五州招募府兵,而是提高此地的商税以充盈国库,同时征集赋闲的农人作为劳工修河建殿,因此鲁太守才忧心,万一天雄军不敌窦重山,那等他腾出手来,下一个目标想必就会是庆州了。
裴世子提前进言,反倒解了鲁太守的忧心,待亲耳听到世子说起筹建府兵的章程,近来横亘在鲁太守心头的一块巨石总算被卸下。
于是,席间,鲁太守拈着胡须微笑不已,几个作陪的长史更是频频举杯,夸赞裴世子年少英姿,气宇轩昂,行事果敢,但就惜霞寺解围来说,足见世子英勇善谋,颇有裴王爷的风范......
而其中一位王长史,更是极力称赞,说:“据我所知,三年前,努满曾杀了大雍的一路商队且拒不赔付,双方在纵白山外排兵列阵,就在战争一触即发之时,雍北铁骑竟绕过敌后,将对方的粮草烧了个精光,而这亲自带兵赴努满兵营的人,正是裴世子!”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赞扬声更是不绝于耳。
王长史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双手举杯,要为裴晋安敬酒。
不过,裴晋安听完这话,意味深长地睨了他几眼,淡淡地说:“震慑努满非我一人之功,此事实在不足一提......至于庆州督建卫兵一事,为得是庆州百姓,鲁伯父大力支持没有半分藏私,已让我敬佩不已。”
王长史着力拍这位世子的马屁,想把道听途说来的壮举按在对方头上,没想到拍到了马蹄子上,而且对方似乎话里有话,竟然拿什么“藏私”敲打他。
王长史突地想起自家管事今日提起过青砂镇宅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