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极不耐烦参加这什么赏花宴的,但母亲让他务必放下公务前来,要他与鲁表妹一同赏花品酒,好增进彼此情谊。
王府那一味忠心服侍母亲的艾嬷嬷,此刻正在不远处,睁大那双炯炯有神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如果他不照做的话,不出片刻,这位耳报神一定会去向母亲告状。
想到这儿,裴晋安不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而姜青若看到鲁姑娘眸含秋波,柔情脉脉地望着裴晋安,心绪实在复杂不已。
无论相貌品行,鲁姑娘无疑是个极好的人,只是可惜,她单单喜欢上了自己这位远房世子表哥。
要知道,裴世子中看不中用,他可是个有隐疾的啊!
想到这儿,姜青若意味深长地看着合伙人,一脸神秘莫测地叮嘱:“世子,你以后一定要对鲁姑娘好点。”
“娶亲的事,母亲确实一直在催我。”裴晋安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答非所问。
“世子娶妻生子,确实不管我的事,但王妃盼你早日成亲,必定想要裴家早日绵延子嗣,”姜青若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抓住机会含糊怼他,“不过我做为合伙人,多嘴建议一句,如果不好生养,以后抱养个孩子,也是一样的。”
裴晋安:“?”
眼看鲁姑娘越走越近,姜青若丢下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识趣得迅速离开。
不过那方才消失不久的年轻曲郎君又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发现姜青若身侧无人,又迅速追了过去。
而看到那姜掌柜一改往日与自己互怼的刁蛮态度,轻声细语,娇娇羞羞与对方再度攀谈起来,还相邀一起去赏那新绽的豆绿色秋菊,裴晋安的脸色不自觉地沉如冷霜。
直到鲁妙茹移步到他身旁,轻声唤了一句“表哥”,裴晋安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鲁妙茹唇角微弯,垂眸羞涩道:“后花园的亭子里有备好的红泥小炉,菊花佳酿,我们要不要一同去赏花小酌......”
但她话音刚落,裴晋安不由皱起剑眉,淡淡道:“不必了,表妹邀人去赏吧。姨父在前厅等我,还有事要谈。”
说是有事要谈,其实并不全是公务上的事。
庆州的下属官员前来拜见鲁太守,他们听说裴总督在此,都想亲眼一睹这位年轻总督大人的风采,所以鲁太守特意临时备了一桌酒宴,差人请裴总督去赴宴。
裴晋安原是不喜这些饮酒应酬的,但此时却是个逃脱与鲁妙茹独处的好机会。
不过听到这些,鲁妙茹虽然失落,倒似乎并不意外,她微微一笑,道:“那菊花酿是我亲手做的,既然表哥没时间品尝,不如我让人送些到表哥的住处,待表哥有时间了,再慢慢品酌?”
萧王妃到了庆州后,没有住进裴晋安的官邸,而是住在了太守府,好与表妹和外甥女们说说亲密话。所以,为了方便裴世子时常陪伴在母亲左右,太守府特意另准备了一间格外宽敞雅致的院子,供他临时休息。
鲁妙茹的院子就在他的隔壁,送些酒水过来,实在是再方便不过。
但裴晋安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直言道:“表妹,我现在忙于府兵的事务,并无成婚的打算,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也不管鲁姑娘是不是尴尬,抬脚便大步离开了。
鲁妙茹看着世子表兄冷漠的背影愈走愈远,不由眼眶含泪,死死咬住了唇。
裴晋安明白拒绝了她,原因无它,还不是因为那个心机深沉的商户女!
那姜青若实在可恨,不仅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现在经营铺子还赚得盆满钵满,在庆州城内名声大噪,夫人小姐们嘴上不说,实际谁不在心中暗暗羡慕称赞她这个能力出类拔萃的女人?
现在好不容易讨得王妃姨母的满意和认可,偏偏又被她搅了好事!
若是姜青若尽快嫁人,表兄再无机会与她厮混在一起,就只得正正经经选个官家嫡女成婚!
到那个时候,那世子妃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儿,鲁妙茹忍住眸底的泪珠儿,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去把准备好的菊花糕拿来,”她唤来身旁的丫鬟,低声吩咐道,“再请曲郎君到北面的荷花池旁赏花。”
丫鬟转了转眼珠子,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下。
~~~
与那身材高大的曲郎君作别后,姜青若兴致缺缺地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捡了几朵落地的紫薇花,百无聊赖地数那上头层层叠叠的花瓣。
说起来,心情不妙,还是因为那才刚作别的郎君。
曲郎君虽外表看上去稳重踏实,但细细谈上几句,便发现对方文不成武不就,是个不学无术又不懂生意经营的草包郎君。
所以她果断几句话打发了对方,自己避开众人来了后花园,好平复一下略微失望的心绪。
不过,就在她数完了几朵紫薇花,正打算起身时,鲁妙茹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亲手捧着托盘,上面不仅有糕点,还有新沏的茶水,冒着袅袅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