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针可闻的房内,这哈欠声简直像一记焦雷,打在本就耳力灵敏的裴大人头上。
难道有人趁他不备,偷偷爬上了他的卧榻?
毛笔啪嗒一声放回原处,裴晋安沉着风雨欲来的脸,大步走到卧榻旁。
宽敞得足以并排躺开四个人的床榻上,最里侧展开的锦被下,有着明显的起伏弧度。
只不过女子严严实实地藏身在锦被下,连半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若不是刚才那无意暴露的哈欠声,当真让人难以察觉!
裴晋安不禁暗暗咬了咬牙。
他昨晚醉了酒,连与人同塌而眠都没发觉!
这女人真是恬不知耻,竟敢睡到他房里来?
没有多想,他拧起眉头,一把掀开了锦被。
颇有安全感的锦被突然被人掀开,姜青若蹙着秀眉,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合伙人那张变幻莫测的俊脸。
姜青若愣住,茫然转了转眼珠,视线下意识胡乱游走起来。
对方墨发微湿,凌乱地落在肩上,月白中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精壮劲瘦的腰腹处,块状分明......
房内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
姜青若飞快捂住眼睛,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但就在几乎是跳起来的同时,白皙的额头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下颌。
疼痛猛然袭来,出于本能,眼泪一下难以控制地冒出。
姜青若揉着额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对方,不由抬高声调质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裴晋安摩挲几下自己差点被撞破皮的下巴,还算淡定地下了榻。
“你怎么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不稳地系着自己的腰带,反问道,“你不妨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他这样一提醒,姜青若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来。
她本打算睡一会儿就起身,哪想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
这么说,这里是合伙人的住处,两人竟同床共枕了一夜?
不过,就在她低头慌乱地整理衣裳时,突地想起来——裴世子是个身有隐疾的,哪里用得着担心什么!
姜青若轻舒一口气,理好凌乱的裙摆,又捋了捋散在身侧的乌发,故作镇定地从榻上下来。
“意外,绝对是意外,我以为这里没人,本想暂时借用休憩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心虚地看向逐渐亮起的天色,打算尽快溜走,“那个......世子不会介意吧?”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驻足声。
没多久,脚步声突地远去,很快又消失在门外。
被人发现了?
两人同时挑起眉头。
彼此对视的瞬间,立刻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意外一场,只要姜青若尽快离开这儿,不要被人发现便可。
“我穿上鞋子,马上就走......”姜青若低声道。
女子的纤足白腻如雪,赤脚站在青石地砖上,因为地面微凉,纤巧的脚趾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
裴晋安下意识垂眸看去,而后轻咳一声,不自在得迅速转过头去。
姜青若弯腰低头,围着床榻来回乱转,着急忙慌地找不知蹬到哪里的绣鞋。
“世子,你愣着做什么?”看对方负着双手,目不斜视地侧身而立,她着急道,“快点帮我找找啊!”
裴晋安怔了片刻,迎上对方不容商议的眼神,只好无奈躬下身来。
他目力好,一眼便看到绣鞋在卧榻底下。
等合伙人取出那双精致的绣鞋,姜青若忙不迭接过来,胡乱套在了脚上。
“头发......”看她蓬着头发便打算出去,裴晋安提醒道。
现在哪有闲暇梳发,姜青若下意识摸了摸长发,秀眉突地蹙起。
“又怎么了?”裴晋安不禁拧眉道。
“发簪不见了.....”
“放在哪里了?”
“发簪,发钗,耳铛......”她顿住脚步,纤细的手指挽着发,脑子在飞快地转动,“榻上,枕头下,锦被里......”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裴晋安已经屈起长腿再度上榻,按照她的指使开始翻找。
“找到了吗?”姜青若透过门扉的缝隙向外看去,还好现在外面依然空无一人。
“找到了......”
说着,对方的语气突然微微一顿。
姜青若总算松了口气。
“世子,快点给我,”她几步小跑到门边,一边去拉门闩,一边小声保证道,“我现在离开,就算碰到府里的人,也绝不会说昨夜宿在了你房中,你放心吧。”
那门闩难开,她摆弄了几下纹丝不动。
都这个时候了,合伙人已经找到了首饰,竟还在榻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僵住了似的。
姜青若着急地唤他:“世子,你在发什么呆?”
裴晋安蓦然回过了神。
他撤身从榻上下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来了.....”
他大步走来,一只大手中握着发簪,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虚虚捏着块大约他手掌那么大的桃色布料。
姜青若刚从他的手心中拿回发簪,便看到他把另一只大掌伸到她面前——她的绣游鱼戏莲的粉色心衣,就这样大剌剌握在他修长刚劲的五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