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没再多言,姜青若重又抱紧他。
裴晋安抓住铁链的一端,轻轻一荡,不过转瞬间,便抱着姜青若顺利落到了地面。
还没站稳身形,便听到匪贼们大吼大叫的声音。
“不要放过他们,放箭!”
姜青若松开了手。
裴晋安抽出宽刀来,沉声对她道:“走!”
姜青若抿了抿唇,深深看他一眼。
转过身去,顺着眼前的山间小道,飞快跑了起来。
耳旁的刀剑相击之声越来越远,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行宫的漫天火光化作夜幕上的一簇微弱光亮,她才停了下来。
深夜之中,她不知走到了何处,兴许是落云山的脚下,四处是密不可见的松林,只有月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月色。
后怕与后悔一齐涌上心头,姜青若茫然地坐在地上休息片刻,突然起身,又循着来时的石阶小路快步走了回去。
姜青若循着山路往回走。
她本可以逃出山林,然后一路逃回云州,那里有姜府,有香荷,有父亲他们在等着她。
但她鬼使神差地想要返回行宫,想确认那个纨绔世子到底怎样了。
那些贼寇人多势众,又有弓箭,即便他一个人身手功夫再好,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如果他逃不出去,甚至......
姜青若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原因都在她,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以他的功夫,早就轻松地离开行宫了。
自娘亲去世后,对她好的人太少了。
若不是陆老夫人与陆良埕时时照拂她,她这个名义上的姜府千金嫡女,兴许过得还不如一个丫鬟。
行宫里的张嬷嬷,虽然开始对她冷眼相加,但最后扶梯让嬷嬷先逃的时候,姜青若半点没有犹豫,因为张嬷嬷也是对她好的人,嬷嬷的红豆糕山楂糕,大多进了她的肚子,她在行宫洒扫洗盏的这时日,对亏她时时照顾。
姜青若走着,心情越发低落。
裴晋安虽然是个纨绔世子,但他是什么身份?镇北王的独子,将来他会袭承父亲爵位,也许还要统领雍北军,而这样的人,若是为自己平平丢了性命,她怎么还能安稳度日!
就在她两眼含泪,孤独前行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姜青若顿时回过神来。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随即灵活地躲到了道旁的灌木丛处。
这里隐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月色清朗,她透过灌木缝隙,望着小道的拐角处。
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出现,他捂着手臂,在道旁犹豫片刻,然后转头望了几眼,踉跄着走了过来。
姜青若几乎惊喜地喊出声来。
好消息是救命稻草没有死,他还活着,坏消息是,他好像受伤了。
蓦然看到她出现在眼前,裴晋安也十分意外。
他拧起眉头,低声道:“你怎么没走?”
“你受伤了?”姜青若走上前,小心地搀扶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问,“严不严重?”
“胳膊上中了一箭,只划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碍。不过,箭头有毒......”
话未说完,又传来疾驰喧嚣的马蹄声,是贼寇们循迹追了过来。
两人立刻噤声。
姜青若无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坡底,示意那里可以藏身。
方才她往回走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脚,险些滑落下去,发现坡底有个不大的洞口,那里可以容得下两人,而且十分隐蔽,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事不宜迟,姜青若很快搀着他走了过去。
坡洞不大,是可以容得下两人,但裴晋安比寻常男子高大许多,所以,待他屈起长腿委身进去之后,简直没有了多余的空间。
听着马蹄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姜青若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趴在了他身上。
似是压到了他的伤口,只听得对方闷哼一声,然后身子似乎僵住,未再动弹一下。
洞里幽暗,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姜青若能明显感受到他有些焦躁的气息。
一定是他伤口的疼痛发作了。
姜青若小声道:“你忍一会儿,我帮你把箭毒吸出来。”
裴晋安痛苦焦躁地闭着眸子,没作声。
借着洞外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他上臂处渗出的血迹。
姜青若极其小心地卷起他的衣袖。
精壮的上臂坦露出来,可见一道两寸见长的伤口,鲜血正不断从伤口处沁出,绝对不是他说的什么划破了点皮那么简单。
“......我自己来吧。”
狭窄的空间里,裴晋安勉强抬首,想要阻止她下一步动作。
那上臂受伤的角度刁钻,他根本难以触碰到,再说,他现在受了伤,更应该闭目静养。
姜青若把救命稻草碍事的脑袋转到一旁,示意他不要白费劲。
吸出箭毒大约不是什么难事,凭着自己的想象,姜青若将唇贴在他的伤口处,用力吮吸一口,然后将毒血吐到旁边。
如此重复数次,直到伤口处的鲜血了无痕迹,嘴唇有些发麻的时候,救命稻草深吸口气,悠悠道了句:“够了,姜姑娘,你再吸下去,我的血都要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