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虽经加工,但大多为真,叛军来势汹汹,以一敌十,而巡视在外的皇上,听说现在情况不明,凶多吉少......
黄氏与姜闳想到这儿,更是坐立不安,焦急不已。
不过,还在姜闳举棋不定间,黄氏早叫下人把值钱的东西装好车,运到了姜家停靠在云州码头的货船上。
黄氏看着姜闳在自己眼前来回不停地踱步,那衣摆都快甩出了重影,急着道:“老爷,事到如今,您还犹豫什么?现在呆在云州不安全,咱们赶紧去往昱州才是正经,若是再晚些,只怕那码头被堵上,连船都未必能出行......咱们带上四郎五郎和娴儿,快些走吧!”
姜闳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铁疙瘩,“咱们现在走了,青若怎么办?她今日该回府了,也不知行宫处有没有叛乱,她现在......”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顾着自己那闯了大祸的长女?!
黄氏压下心头的火气,只得耐着性子劝道:“青若如果回来,一定会回府的!等她发现我们已经离开,会想办法乘船去昱州找我们的!”
姜闳一时未言,而是下意识张大嘴看向外面。
晨光熹微,天色方亮,黄氏说得对,此时是离开的好时机。
只是,他们先行离开,长女能否顺利登船到昱州来?
此前她在行宫闯了大祸,简直丢尽了姜府颜面,也断送了他直上青云的路数,别说打发府里的人去行宫处探望她,他简直恨不得只当没生过这么个丢人的女儿。
但,这毕竟是他与景氏的唯一骨血,犹记得景氏咽气前,用尽力气起身,双眸灼灼地看着他,摆脱他照看好青若。
想到这儿,姜闳的胡子尖颤了颤,同黄氏商量道:“不如,我们再等上一日,若明日青若还不回来,就再不必等她了......”
黄氏听了这话,登时拿起桌子上的茶碗摔了个稀烂,高声叫骂着说:“我为你生了两子一女,你不体谅我的孩子,还一心顾着你那作死的长女,若是四郎五郎留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命来抵我......”
说着,黄氏返身去了里间,从筐子里拿出把磨得发亮的剪子,逼着姜闳立刻听她的话离开这里,不然就拿剪子与他拼命......
四郎五郎是姜闳的心肝儿,他本就已动了先行的心思,而黄氏又表现得与以往大不相同,甚至将剪子尖朝向他打算捅人,这等动武的阵仗将他唬破了胆,立刻忙不迭地应下,“你别动怒,咱们走,立刻走......”
就在姜府的人登船起航不久后,一匹快马穿过了云州城门。
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赶来,姜青若的骨头都快被颠得散架了。
不过,自打她听明白黑心稻草所说的危急情势后,便没再打过半点瞌睡,赶路过半时,担心他疲累,她亲自扬鞭催马,好让裴晋安歇息片刻。
送她到城门口,两人就得分开。
姜青若扶着他的手臂,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待她站稳后,微微抿了抿唇,仰首对裴晋安道:“你......注意安全,还有胳膊上的伤,还未痊愈,要小心些......以后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在此分别,恐怕难再相见了吧。
裴晋安拧眉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道:“你也是......”
说完,他便掉转马头,一夹马腹,毫不迟疑向云州城北的府兵大营方向奔去。
姜青若站在原地,默默看着马背上的挺拔身影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不久后,她回过神来,忙提起裙摆,转身向姜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另一边,高坐于马背上催鞭前行的裴晋安,突地勒紧缰绳嘘停了马儿。
眯起星眸,转首遥遥望去。
那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似乎毫不在意两人的分别,早已消失在熙攘往来的混乱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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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将近日落时分。
整个姜府静悄悄的,连看守的门房都不知去向。
心头突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青若疾步向正院走去,边走边唤“爹爹”。
等亲眼看到偌大的正院中空无一人,房中除了难以搬运的物件尚留在原地,其他贵重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移了出去,才终于确定下来,父亲继母已经带着姜府的人匆忙离开此地,应当是去往昱州避难去了。
只要他们再多等半日,她便可以搭上姜府的船,与他们一同去往昱州。
姜青若失落了片刻,很快又振作起来。
虽然不能与他们同行,但她可以去渡口乘船,自己前往昱州寻找他们。
不过,她此时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昱州距离此地足有千里,需得备足了盘缠。
最后一抹霞色落下,姜府笼罩在晦暗的暮色中。
姜青若回到自己的院子,找到火折子,点燃了桌案上的桐油灯。
光线悠亮,驱散了室内沉寂的黑暗。
姜青若环顾一周,一股难言的怒火突地窜上心头。
父亲继母走得虽然着急匆忙,东西倒是全然没有落下。
她妆奁盒里价值千金的金银玉石,全都没了踪影,就连那衣柜中盛放的上好缎料都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