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近侍,大凡有些权势的,诸如李公公之流,总免不了朝中臣子拉拢示好,但夏忠才刚得到提携,正是受重用的时候,为何要与窦重山为伍,做这等提脑袋的不划算买卖?
“你有他给窦重山传信的铁证?”
“密信被截获,铁证如山,”傅千洛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护送皇上回大兴,等到了大兴,再细细审问夏忠就是了。”
裴晋安神色渐冷,盯着傅千洛,直到看的他心头发虚,故作若无其事地移走视线,裴晋安嗤笑出声,道:“傅将军,这一招实在高明。夏忠是不干净,获罪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一旦被按上了与反贼勾结的罪名,那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李公公受他牵连也会失势,这么看来,皇上的心腹都被你借机铲除,你到底要做什么?以后把持朝政,要做摄政王吗?”
听到这话,傅千洛眼神一凛,片刻后,突地放声大笑起来。
良久后,他才止住笑意,眯起狭长的双眸,不咸不淡道:“裴世子,你当真不改本色,直抒胸臆,快言快语!不过,这种话,你也要过过脑子,这是能随意说出口的吗?就凭你方才那些话,我可是能弹劾你随意污蔑本朝将军,请皇上治你的罪的。”
裴晋安冷笑:“你尽管去弹劾,要不要我替你写折子?”
傅千洛恍然大悟似地哦了一声,慢悠悠道:“是我失言,世子如今可是有功之臣,我怎么弹劾得动?不过,换言之,裴世子不妨想一想,我连弹劾你都做不到,还怎么会有什么摄政王的大不敬念头?我劝世子不要总是对我抱有偏见,这让本将军很是难过。夏忠与窦重山暗中勾结的事,已是板上钉钉,皇上雷霆震怒,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此事确实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裴晋安沉默片刻,哼笑道:“傅将军审时度势,心思缜密,令我刮目相看。”
“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尽心竭力而已。”明知他是在讽刺,傅千洛假装没有听懂,他慢条斯理地摇着竹扇,转而道,“窦重山现在受伤,只得率兵返回安州,不过,他的反叛势头正盛,为了重振军心,绝不会坐以待毙,云州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袁桦已经败退了数次,这云州府兵,确实不堪重用。返回大兴之后,该由谁来领兵平叛,世子不妨帮我参谋一二?”
裴晋安双手抱臂,没什么表情道:“天雄军乃大雍利器,傅将军更是国之栋梁,由你亲自领兵,不出三个月,叛乱必然会被平定。”
让他离开大兴,亲自领兵平叛?傅千洛被噎了一下,手中的竹扇摇起来似乎也不如之前淡定。
不过,裴世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还算习以为常,所以,他很快又转移了话头,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题外话,便拎着扇子借故离开。
而等傅千洛离开后,裴晋安立在船边,看着暗蓝色的余烬洒落在船头,夕阳渐渐没入西山之中,星眸中莫名一片怅然。
龙船驶向大兴,云州城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重山。
与此同时,河畔岸边。
远远看清了站立在船头的那人是裴晋安后,姜青若提着裙摆,一溜小跑足足追了半柱香的时间。
但奈何那船只行得太快,而那船上的人,不知与身旁的人在说些什么,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
等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傻。
就算裴晋安看到她又怎么样?他还能跳下龙船,游过水面,再像上次在行宫中一样,顺手帮她一把吗?
姜青若沮丧地拍着沉闷的胸口顺气。
待平复好心情后,怏怏不乐地返回了马车的停靠处。
这渡口已被封锁,时限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别说私船不得停靠,就连寻常百姓也被驱逐远离,不能靠近。
她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第41章
天色渐黑。
白婉柔与陆良玉她们在渡口外的茶摊处焦急不安地等待, 直到喝了几碗粗茶,那摊主都要打算收摊了,才看到姜青若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回来。
白婉柔看出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方才她们把马车停靠在茶摊处,想打探到更多关于渡口何时能行船的消息, 而当姜青若看到那浩荡的龙船行过兴云河河面时, 却突然提起裙摆沿着河畔走远, 让她们留在这里喝茶等她。
现在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 白婉柔勉强撑起乏力的身子, 想问清她怎么回事。
但姜青若似乎并不想被她们看出什么。
她深吸了几口气, 脸色很快恢复到如常的模样, 还没等白婉柔开口, 便把她赶回了马车内。
一行人赶在天色黑透前住进了客栈。
客栈在渡口不远处的镇上, 住宿的人很多, 其中大都是没来得及搭船离开滞留在此的旅人。
好在客栈还有空余的房间,为了安全起见, 姜青若要了其中最大的一间客房, 能够容得下她们五人歇息。
香荷借用客栈的厨房炉灶,给白婉柔熬了药,待她喝完一碗苦涩无比的汤药后, 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青若虽然疲累, 却强打着精神, 披衣坐在桐油灯前,核算她们的花销和剩余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