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陆宅院墙高大,姜青若早就想翻墙进来,找到那守宅子醉汉,让他赶紧清醒清醒。
所以,两人跳进院子后,先从里头拉开了门栓,让其余人进来,又逐间打开厢房的门,去寻那睡着的醉汉。
谁知,这不打开不知道,进了院子才发现,这宅院,只有外头的院墙和大门还是好的,正房厢房的屋顶檐下,不是露漏风透光,就是蛛网遍布,院内的荒草足有半尺多高。
要不是房契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是陆宅,姜青若还以为自己进了鬼宅。
陆老夫人仙逝前,每年都会给守宅子的邓大拨银钱修缮房屋,邓大不识字,每次都是托周允礼读陆家的信,周允礼对此事一清二楚,所以他看到这破败荒凉的宅院,也颇有些意外。
看来这修缮的银钱都进了邓大的荷包。
这房舍脏乱,若不收拾一番,简直住不得人。
几个姑娘一路风尘仆仆从云州而来,天色已晚,先好生歇息才是正经。
想到这儿,周允礼开口道:“周宅后院尚有几间厢房,干净整洁,姜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住上几晚,待陆宅收拾完毕,再搬来不迟。”
镇上倒是有客栈,但她们只有几两银子,还是要省些花销。
既然周郎君诚意相邀,姜青若便顺水推舟,客气两句应了下来。
而另一边,陆良玉循着震天响的呼噜声,终于找到了在后院正房酣睡的邓大,屋里臭味熏天,她皱眉捏着鼻子,用剑柄敲了敲床头,唤邓大起来。
只是,这醉汉刚醒来,脾气实在不好,姜青若还在同周允礼说着话,便看到一个头发蓬乱瘦如竹竿的男人,提一把顶门用的粗木棍,大呼小叫追着陆良玉跑了出来。
若不是周允礼赶忙上前几步,制止了邓大这胡闹无礼的行为,只怕过不了片刻,院子内便会上演一场棍剑混打的戏码。
等周允礼介绍了几位姑娘的身份,说是这陆宅的真正主人来到时,那邓大瞪着一双绿豆大的三角眼,不相信地高声嚷着要她们掏出房契来看。
待看过房契上的白纸黑字后,邓大将棍棒抗在肩上,冷冷哼笑了几声。
而陆良玉看这人傲慢无礼的模样,气愤至极,立刻拔出了剑。
剑身雪亮晃眼,泛着冷意,邓大被吓得脸色一变。
他掂量几下手里的棍棒,觉得兴许打不过这黄毛丫头,冷笑一声,留下句“明日再找你们说道”。
说完,黑着一张脸飞快溜出了陆宅。
说起来,这邓大还是陆家的远亲,若是论起辈分来,邓大还得唤陆良玉一声表姑,不过看这便宜外甥的态度,不仅不认宅子的主人和表姑,连那房契也不大放在眼里。
姜青若也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邓大的背影道:“你不来,我们也会找上门去,问问这些年修缮宅子的银钱,都被你花到哪里去了!”
眼看邓大已经夺门而出,背影很快消失不见,姜青若与陆良玉还气愤至极,白婉柔忙劝道:“青若,良玉,先别同这种人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有什么事咱们待明日再计议。这院子暂不能住,我们不如锁了院门,先去周郎君家落脚。”
周允礼也温声说:“厨娘已经备好了晚食,先去吃饭歇息,如果明日邓大会生什么事端,我一定会帮几位姑娘,绝不会坐视不理。”
听完这些话,姜青若的气勉强消了下去。
几人关门落锁,重又返回了周家宅院。
周允礼客气周到,待人又细致体贴,在她们用晚饭时,已经吩咐厨娘将后院的厢房收拾妥当,铺上干净舒适的锦被床褥,浴房中也备上大桶的热水,连几位姑娘洗脸会用到的香胰子都要厨娘换上最新的。
等用完了晚饭,周允礼则表示自己住在前院,后院是待客用的,并没有旁人,几位姑娘不必拘束客气,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需知会厨娘一声,千万不要见外。
所以,在外奔波数日的几位姑娘,在用完一顿可口的晚饭后,又舒舒服服洗漱过,终于放松地躺在了床榻上。
香荷与姜青若挤在一张榻上,她看小姐睁大眼睛盯着帐子顶,似乎全无睡意,忍不住催促道:“小姐这几日累坏了,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到了庆州,却没了盘缠,姜青若满腹心事,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该怎么弄银子,一会儿又咬牙估计着父亲继母他们的行船大约到了何处,就在这思绪纷乱的时候,救命稻草的影子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动,他同以往一样,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青若索性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先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香荷说得有道理,等明天就好了,先好好睡一觉。
翌日一早,周宅的大门便被邓大哐哐砸开。
来者明显不善,周允礼皱眉拦住他进门,直言道:“邓大,你要做什么?”
邓大刚在街头吃完煎包,厚嘴唇泛着油光,三角眼骨碌转动几下打量了一番周允礼,剔着牙说:“周老弟,咱们俩熟识,有些话我就不跟你见外了。陆家的这宅子,我帮他们看守了十几年,风里雨里,从未懈怠过,就连那朱漆大门,也是我给他们修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话说回来,昨晚那几个黄毛丫头跟瘟神似的,翻墙倒屋,唬我一跳,就凭一张不知真假的房契就想把宅子要回去,这事我肯定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