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奇想吧?”叶从意说。
谢元丞远远地“嗯”了一声回应。
两辈子的默契就是这么来的。
罗义初带着狱卒进来的时候,谢元丞就看见被别在腰间的钥匙。然后只跟叶从意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谢元丞不是打不过区区一个罗义初跟两个碍手碍脚的狱卒,但叶从意和颜酉二人都还被关着,他们也不清楚这个县衙内有多少官差把守。
谢元丞没办法带着两个人赌上这么一把,于是只能兵行险招。
颜酉感慨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又问:“所以你一早就设计好了要来缙州县衙来一遭吗?是为了什么啊?”
叶从意还在想办法够钥匙,听了颜酉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分心答道:“不是。”
颜酉:“诶?”
叶从意反问道:“谁吃饱了撑的非要来这种地方走一遭?”
说起这个叶从意就止不住懊悔。
此番实在是她大意,没预料到罗义初竟然如此难以对付,才道如此地步,还累及谢元丞受了一身的伤。
颜酉本来倚着牢栏背对叶从意席地而坐,闻言立马转身扭头:“竟然不是你的设计?那你爹怎么还过来了?”
叶从意说:“为了以防万一,走之前跟江县丞说的。”
颜酉由衷地夸赞道:“你好有远见!”
叶从意沉默半晌,说:“你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么?”
“我啊,”颜酉笑着,又靠坐回去,“我们这种人贱命一条,那里有什么未来值得打算,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叶从意够钥匙的动作顿了顿,反驳说:“人不分贵贱,活着就有未来。”
颜酉不回话了。
叶从意使劲儿伸胳膊也还是够不着,始终差了两圈距离。
一直维持着够钥匙的动作属实有些难受,叶从意站起来活动着筋骨,她的眼睛也没看见闲着,四处打量着能用得上的工具。
可那些东西要么就是距离她太远摸不着,要么就是根本用不上。
谢元丞缓慢地抬了下头,沙哑地说了句话。
叶从意没听清:“什么?”
颜酉说:“他说好多血。”
叶从意紧张道:“什么血?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
谢元丞很佩服颜酉的空耳,他重复道:“脱鞋。”
这下两人都听清楚了。
颜酉却不解道:“好端端脱鞋做什么,这地方又湿又脏的。”
叶从意却反应过来,跟钥匙差两拳距离,最近最容易取到的工具不就是鞋么?
颜酉却还看不懂。
等叶从意把钥匙把到手了,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夫妻二人脑子挺好使啊。”
叶从意开着锁:“谢谢夸奖。”
“哐当”一声,铁锁落地。
叶从意首先去找谢元丞,把他从刑架上放下来后,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伤到根本才放了心。
颜酉扒在牢门上:“倒是先把我放出来啊。”
叶从意把钥匙丢过去:“自己开。”
颜酉嗤了一声:“重色轻友。”
突然,牢狱大门一响。
三人具是一顿。
门外应该也是上了锁,难怪罗义初不派人看守。外面的人吹着口哨一把一把地试钥匙。
谢元丞揽着叶从意的腰,带着脚步一转,躲在隐蔽处。
“看样子是来转移关押我们的地方了。”叶从意低声说。
“嗯。”谢元丞回应。
“不是……”颜酉急得直冒汗,“你俩看看我啊!我还没出来呢!”
她越急,手就越抖,钥匙试到最后一把却怎么都插不准钥匙孔。
叶从意忙道:“你先别动!”
话音一落,牢门大开。
来人甩着钥匙进来,正好看见颜酉手中握着脱落的牢锁。
两人眼瞪着眼。
口哨声戛然而止。
第二十八章
端上来的佳肴美馔精致可口, 十分好看,叶学海想到蓟州县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灾民,顿时食不知味, 脸色却十分难看。
十几种菜品端上来, 叶学海连筷子都没都没动几下。
江户海亦然。
偏生罗义初还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几位怎么不动筷子?莫不是这饭菜不合心意?”
无人应答。
罗义初:“我让人撤了重做。”
叶学海将筷子重重一放:“不必。本官只是想到蓟州受难的百姓,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罗义初讪讪一笑,张罗着众人动筷。
“说起来……”叶学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面前餐碟中,说, “本官家中小女, 最爱吃这道清蒸鳜鱼。”
罗义初布菜的筷子一顿:“叶侍郎若是觉得这道菜合您胃口, 待您回京都时下官愿割爱将这做菜的厨子送给侍郎带回京都。”
叶学海疑道:“叶府又不是没有做菜的,我千里迢迢带个厨子回去做什么?”
江户海接话说:“怕是叶侍郎离家多日, 思念女儿了吧。”
叶学海苦笑了一下, 说:“这话倒是不假。此番出行本官特意将她从京都带出来看看山间风水,本官就没见过这么贪玩的姑娘家, 说是来缙州游玩两日,结果三四日了都没个消息。我这当爹的怎么能不担心,不思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