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着眼睫盯着花,如玉的手小心仔细地扶着花茎,一朵一朵看过来,认真得不得了。
她心底好像又有什么热乎乎的气流鼓噪着膨胀起来,把胸口撑得满满的。
小花似乎终于挑好了。
他把最心仪的那株轻轻摘起来,捧在手里,挪到了最靠近门边的地方。
等换好了位置,他直起身,似是盯着那朵碗口大的“白海棠”又出神片刻,最后垂眸,下定决心般攥了攥指尖,低声喃喃。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和我……和我说话,可惜我……我没敢张口……”
“下次……”
“下次一定可以,同她打招呼的。”
就站在他身边,听清这几句,
许双双喉咙发紧,心口又热又烫。
她不知怎么眼睛也跟着热起来,下意识抬袖抹了抹,忍不住想哭。
“真笨……”她抹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开口:“真是笨蛋,你早点跟我打招呼……我们说不定就……就……”
就什么,她也讲不清楚。
可她就是又高兴,又难过……
她高兴小花待她如此珍惜,又难过她没能早点知道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这个幻境回忆里的小花显然看不见激动的她,更不会听见她说他是笨蛋。
笨蛋小花只接着又把那朵他觉得最好的纸花仔细打理一会儿,而后颇为恋恋不舍地重又打开了隐藏在花田中的那扇门。
他应是要回去义庄的院子了。
许双双站在原地,看着小花已然跨过法门,正拉住门把往回收,
他回望过来,翠色眼眸里映着蓝天白云,映着这一大片雪色花田,温柔得不像话。
她好想摸摸他的眼睫毛,
她想看那双眼瞳里有她的样子。
“再见小花……”
低声和他道别,许双双擦干了最后一点情绪使然的泪痕。
小门阖上,原地消失,而就在原本法门的位置,果然显露出了三面铜镜。
她方才的感应没有错,这镜阵,应该就是通往下一个地点的关键。
眼前的镜阵,和此前在神女殿里联结着秘境的镜阵一模一样,
两者会有什么关联吗?
轻叹口气,压住心头的怅然,许双双再度运力,用一模一样的方法跨入铜镜。
她还会见到小花吗?
这一连串的镜阵里头到底是什么幻境?
那个神秘女声又是谁?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
与此同时,镜阵之后景物一变,她好像终于到了一个不怎么认识的地方。
像是一个……石室?
等等,石室……她猛地睁大眼,下一秒,便听见短兵相接的清脆声响,
那交战的动静愈来愈近,很快,这间石室的铁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开。
黑袍,面具,
但不是小花。
她能轻易分辨眼前作“乌先生”打扮的人并非小花,
这人明显凶狠得多,身上有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紧接着,就在这黑衣人身后又追进来一位白衣女子。
而等看清对方的脸,许双双更是惊得厉害。
对方接下来的话马上应证了她的猜想,
“混账东西,我追你许久,竟没料到你就藏在雨山之中!就是你害了婵儿,你还有脸逃!婵儿待你那么好,你怎么……你怎么忍心!”
然而面对这边几近声泪俱下的控诉,黑衣人却仿佛如释重负般忽然哈哈笑起来。
只那笑声渐顿,变成一连串的咳嗽,
等他真的平静下来些许,低声又唤了一遍对方提及的名字。
“婵儿……”
男人的声音粗哑沉重,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
然他念起这两个字,却是又轻又缓,仿佛在舌尖珍视辗转,极尽缠绵。
事已至此,这人干脆也不躲了,以手中冰剑杵地,半晌抬起头来。
“白舒,你来替我收尸罢……”
嗯?怎么突然就收尸了!?
显然,这两人现在也还是看不见她的,
不然就以她现在这点功力肯定一早被发现了。
借此,许双双再度站在石室角落,默默关注事态发展。
很快,那位应该就是她生身母亲的白舒冷笑着举剑应黑衣人的话。
“你以为我追来下界是为了什么,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替婵儿报仇。”
“更何况你逗留雨山徒惹积秽,若非你兴风作浪引出妖秽潮,山下百姓怎会遭殃!”
妖秽潮,山下百姓?
有这两个词,又结合白舒的出现,很快让许双双确认此处大概率的确是雨山地宫无疑,
而对方口中所谓的“百姓遭殃”,多半指的就是十多年前的黑色疫病了。
还有,替婵儿报仇……
难道,这个黑衣人也就是传说中刺死圣女白婵的灵宠巴蛇?!
正在她惊讶于这层身份时,
白舒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黑衣人攻去,
然而这次,对方并未还手。
“做什么,现在想要以死谢罪了?”
霜雪剑尖已然入肉,很快渗出血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