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猜的没错,这里真是小花常呆的地方,应就是她曾经在小花记忆里见过的地穴。
小花现在是不是依旧蜷在哪个角落里,独自一人难过?
只要想一想他缩在某处孤零零的样子,许双双就有些呼吸急促,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着急又迫切。
她不想让小花一个人。
可这四面都是水,黑漆漆的地下湖又这样宽广,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吗?
等等,如果用追踪引的话,她身上有没有带着小花法术气息的物件?
许双双猛地眨眼,很快翻到了乾坤袋里,
那朵像雪芍药般漂亮的白色纸花。
***
要是时间能快点过去就好了。
白檀闷头数数,想时间过得再快些。
只要等到太阳出来,他应该就能变回人形,到时候……
到时候他如果再出现的话,双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方才,从玉柱潭水那慌慌张张地追下来,所为何事?
会是……会是来找他的吗?
可她之前明明很害怕。
对了,双双在泡泡里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只是他当时脑子太乱,一个字都没听清。
会不会……其实……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想,
他已经犯过一次傻了,怎么还能再傻第二次呢。
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白檀蜷在离鳞砂浅滩最远的角落,默默关注着那边的情形。
那些会发光的砂砾,其实是他的鳞片齑粉,
每次蜕皮的时候,他都会在此处休憩,蜕下来的蛇皮被他化了粉沉积下来,渐渐的,已经能堆出一个一个小小的银白岛屿。
那里是整座地下湖最亮的地方,
双双怕黑,呆在浅滩上,应该能好些吧。
只在他视线里,远远一线散发光晕的银白小岛间,忽然缓缓划出道逶迤的亮痕。
等他已经能遥遥望见漂浮水面的那朵出自他手的纸花的时候,白檀惊得厉害,再次下意识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他慌不择路间自水底仰头看,就见黑沉沉的宽阔水面上,一星微微发光的船影靠近了。
那只船正是他赠给双双的那朵纸花。
不知道怎么被她弄大好几倍,堪堪能坐上一个人似的,成了一只轻巧的花舟。
然在这广阔的暗沉湖水中,花舟依然显得渺小,
小小的船身隔着飘摇水波,模模糊糊地晃,
似空中一轮月。
“……小花,不准跑!”
双双的声音自水面之上传来,也显得模糊又渺远,
然即便这话的威力被湖水削弱得厉害,他还是一下被定身似的,真不敢动了。
她控着花舟悬停在他藏身之处的水面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往上浮,他下意识想护着她别掉进水里,
然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又飞快缩回了动作。
会吓到她的。
他现在还是大妖怪的形态。
他不想吓到她,不想她害怕。
于是他只呆呆仰头望着那星微微生光的花影,
像是在望自己永远碰不到的月亮。
“小花,你就在下头对不对?”
白檀没有作声。
他说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思。
如果他不承认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就可以一直掩耳盗铃地蜷在这轮月亮下面,做一条默默向慕她的小白蛇了。
“小花,我知道你听得见,”
“其实你就是妖龙,对不对?”
心一沉,白檀愈发蜷紧了自己。
这下连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双双已经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潮,胸中烧起又闷又黏的情绪。
可是蛇能够流眼泪吗?
或许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一开始,本来就是他欺瞒在先。
双双心地善良,所以会善待乌先生,善待小白蛇,
是他贪恋那些并不属于他的温柔相待,才会借着“小花”的身份赖在她身边,享受她的关怀爱护。
就像很久以前大人说过的,
他这样被绿晶石侵蚀改造过的,不属于自然生灵的妖怪,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可是,
可是他真的好想有人也能……
也能喜欢他……
也能觉得他很好,能看清他,只是他,不是什么妖龙,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大妖怪。
他不是自己想变成这个样子的。
“小花,我知道你很害怕。”
他害怕?
白檀有些恍惚,
他是在害怕吗?从来都是别人怕他才对……
“你会躲,是怕我知道你是妖龙之后,会讨厌你吗?”
“你白天同我说你怕,是不是也是在怕这个?”
啊,是了,
下午那两位修行者说了那些话,让他忍不住对着双双袒露了一点点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