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仰起脸,看向他,先是笑了下,而后重复睡前他说的那句话:“这样也很好。”
【故地重游】
她们这趟出行,没有细致的行程安排,顾时屹主要是想看一看陈暮读书的地方,想法没明说,但这点心思太好猜。
所以抵达奥斯陆的第一天,陈暮主动请缨,要带顾时屹在奥斯陆逛一逛,第一站,去的就是她们学校。
其实对于校园,她也没多熟悉,因为那几年她也不常来,她呆的实验室虽然隶属于奥斯陆大学药学院,但同时也是挪威分子医学中心,位置在市中心的一座大楼里。
她说:“来这边的前两年半,我在学校的宿舍住,那时周末有时需要做一些文字类的工作,会去图书馆,后面博士第二年,不能住宿舍了,之后搬到了郊区的小镇住,基本也就没来过学校这边了,所以虽然名义上也算母校,但老实讲,这校园对我来说,没什么归属感。”
尽管陈暮说的很轻描淡写,但顾时屹还是从她轻巧的语气背后,听出了些别的情绪。
他将手心中的那只小手握紧了些,牵着陈暮继续朝前走,秋天的奥大校园美不胜收,路道两旁满是金黄色的枫树,有未来得及打扫的落叶散落在地上。
对上满地金黄的落叶,陈暮忽然起了玩心,她拉着顾时屹走向路沿,一下又一下的跳在落叶堆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行径稍显幼稚,虽然顾时屹跟随陈暮的脚步踩在了落叶堆上,但只是站定在那里。
微风吹过,她在跳,他在笑。
又过了会儿,陈暮跳累了,俩人牵着手继续朝前走,她依旧是两步一跳,而顾时屹,跟随着她的步伐,没有一点不耐烦。
不多时,迎面走过几个形只影单的学生身影,她们面色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凝重,背着沉重的背包,手里还抱着别的资料,看到她们,陈暮忽然想起了那几年的自己。
每天就是这么一个人的走在这城市中,同样的景象看了很多年,从前却从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境,那时萦绕在她心头的都是孤独与无聊,有时候她甚至想,还好她心理素质比较好,不然生活在这儿迟早要抑郁。
灵光闪现似的,她忽然就想起那年在南极邮轮上遇见的那位华人老太太,那时她羡慕她的洒脱,希望到了她的年龄时,也能有她那样的心境。
可老太太和她说,像她没什么好的,私心里,她祝愿她阅尽千帆之后,还能有一个常伴在身边的人,这世间的繁华,还是有人共赏,才更有一番韵味。
时隔很多年,她终于理解了这话里的智慧,陈暮脚步忽止,而后两下跳到顾时屹面前,问他:“你和我们在游轮上遇到的那位老太太还有联系嘛?”
顾时屹不知道陈暮怎么会突然转到这里,但他还是先回答了陈暮的问题:“很多年没见过面了,逢年过节会问候一下。”
“那等我们下次赴美,一起去看望一下老太太吧,说起来,她还算是我们的媒人呢,要没有她,估计就没有我们的一系列遇见了。”
顾时屹应声说好,得到肯定的回答,陈暮回到原位置,继续牵着顾时屹的手在落叶堆上一步一跳。
也是今天,陈暮才发现,校园的可观赏性还挺强的。
那天的午餐,陈暮带顾时屹去了她当年最常去的校园餐厅,当年她吃了两个月就被迫练就了一身的厨艺,饭后,她玩笑似的和顾时屹说:“你现在已经尝过食堂的饭菜了,该相信我厨艺很不错了吧。”
顾时屹回想一下陈暮带他吃的这顿没有一点味道的午餐,好奇问道:“所以,你当时坚持吃了多久?”
“两个月,”陈暮说,“其实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还觉得这边的饭菜很精致,至少每餐摆在盘子上看着还挺像回事的对吧,但其实不到一个月我就吃不下了。”
“当时有个中国师兄毕业走之前无偿送了我好多厨房用品,结果我们那栋楼住的有位印度学生,因为她一个人,宿舍楼的公共厨房里面每天都是一股咖喱味,我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才接受和她共用一个厨房。”
现在提起那位印度同学,陈暮还有点心有余悸,她晃晃脑袋,往顾时屹身边凑了些:“好像印度学生比较偏爱去美国留学,你硕士不是在波士顿读的,应该知道印度同学的威力吧。”
顾时屹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停顿一秒,他说:“不好意思,没住过学生公寓。”
陈暮:!
很好,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们走走聊聊,不知不觉间就把校园逛了个遍,此刻她们正好走到停车区,她们的车旁边有个车正在倒库,于是俩人站在原地等待车主停好车离开。
片刻,那辆车稳稳停下,之后车主下车,原本陈暮低着头晃着顾时屹的手,并没看别处,那车主却在经过她们时脚步停下,她出声:“Moira。”
声音很惊喜,陈暮循声抬头,见是实验室的老板,她意外:“教授。”
对面的白人老太对陈暮的印象很好,在她带过的留学生里,陈暮非常刻苦,脑袋也好使,毕业听说她要回国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上班,她还狠狠为陈暮惋惜了一把,也告诉她如果有留在奥斯陆工作的打算,她很乐意帮她写推荐信。
她朝陈暮笑笑,说:“怎么会在这边,打算回来工作了?”
陈暮说:“不是,假期和我男友来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