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停顿几秒,笑笑说:“挺好的,你妈妈恨我当年骗了她,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但我从没后悔过这么做,不然怎么会有我们暮暮。”
陈暮知道老陈心里是有妈妈的,她只是照例转告一下付女士的近况,结束妈妈的话题,她又和老陈汇报道:“爸爸,我读了博,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也遇到了我的他,你也不用为我担心,这些年,我把自己照顾的也很好。”
老陈平静听着,末了低眸看一眼她左手中指上闪耀的大钻戒,顿几秒,他说:“挺好的,就是遗憾不能牵着你把你交给他,就算他再好,总歹敲打一下他,叫他知道我们暮暮也是有靠山的,不能随便叫人欺负了去。”
陈暮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因为爸爸这般暖心的话语,再一次掉了下来,她参加过很多场婚礼,每次见证父亲将女儿交到新郎手里时,都会对婚礼产生一点点排斥感,因为这样的仪式,在她身上,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她发自内心的接受顾时屹的求婚,也真心的想和他相伴一生,但她一点都不期待隆重的结婚仪式,幸福一定要被见证吗,她觉得不是的。
没等她想好措辞回复什么,老陈又说:“不过看得出来,他对你,很用心,许愿我们暮暮永远幸福美满。”
梦境是突然结束的,陈暮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从睡梦中骤然惊醒,窗外还是孤寂的夜,摸摸眼角,有隐隐的湿润感,陈暮在黑沉中暗自吐一口气,回忆这场久违的梦见,许久,心情渐渐平复,她又想,好像真的对婚礼毫不期待,可要如何和顾时屹商量不办盛大婚礼这事呢。
想不到,心情助教烦躁,呼吸好像也因这烦躁加快了些。
昨晚睡前手机被顾时屹拿走放在了他那侧的床头,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睡意,也没办法看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陈暮就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袋里很多种思绪纷杂而过,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间就出了神。
再回神,是感受到顾时屹手心的温度。
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颊面上,轻声问她:“什么时候醒的。”
陈暮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敢动一下就是怕吵醒顾时屹,她不知道顾时屹是怎么醒的,但在脆弱的深夜,温声细语的关怀之下,陈暮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去形容心里的动容之情,她侧过身,一下子扑进顾时屹的怀里。
男人有力的手臂很快环在她身上。
陈暮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抱在他腰上,也是这一刻,她想,这世界上,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可以依赖。
自我消化了这段时间,关于这场梦,本来觉得已经没什么了,可当有人再问起,她还是想和人倾诉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呆在顾时屹的怀里,听着他清晰的呼吸,好一时,开口说:“顾时屹,我刚刚梦到我爸爸了。”
顾时屹就是被陈暮加重的呼吸声惊醒的。
长达几年的独居生活让他对声音变得特别敏感,他睡眠浅,半梦半醒间,听见陈暮加重的呼吸,于是睁开眼看过去,就见陈暮睁着眼睛,却没有焦距的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他很高兴陈暮愿意给他这份信任,依赖他,毫无保留的把心中所想告诉他。
顾时屹垂下眼睛,温柔的亲吻在她发顶上一下,而后手顺在她发间,继续说:“可以和我讲讲这个梦吗,或者讲讲爸爸,再或者,心里在想什么,随便说说。”
很多事情憋在心里会一直难受,讲出来就会好很多。
陈暮没有和谁讲过这些,从前她觉得这些久远的记忆,只有她自己会一直记得,可在这样一个夜晚,顾时屹只是这么轻轻一问,她也能坦然不设防的全数讲给他听,她说:
“小的时候,我爸爸做工程,家里条件还不错,我也过过几年幸福的生活,爸爸很爱我,工作以外的时间,他基本都花在了家里,那时候以为这种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
“直到十岁那年,他意外去世,那年他接的工程项目公司爆雷,干到一半对方破产,我爸爸手里的钱都垫在了项目里,工人们要工资,供应商要货款,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家里堵门要债,可工程方又不给结款,那几年他身体不算好,为这事费尽心力,把所有债还上的那一天,突发心梗走的。”
说到这里,陈暮哽咽了一下,顾时屹紧了紧手臂,另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她的情绪。
“小的时候,我很经常的会梦到我爸爸,但最近几年,只是很偶尔的才会想到他,他好像有两三年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今天晚上再一次梦到他,我长大了,他还是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
“我才刚答应你的求婚,爸爸就来我的梦里了,他说遗憾没法见证我的婚礼,但其实,我......”
话说到这里,顾时屹打断她说:“现在,闭上眼睛睡觉,因为明早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们。”
陈暮问是什么事情。
顾时屹说:“昨晚求婚,明早结婚,一天时间,把我们俩的大事都给办了。”
陈暮哽在喉咙里的话忽然间就不见了踪迹,顾时屹是有什么神奇魔法嘛,她前言不搭后语的想到哪里讲哪里,还没具体提什么,可他竟然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大约是她眼中的震惊神色太明显,顾时屹抚平她上扬的眉梢,好笑道:“这点心思都猜不透,怎么做你合格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