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十八针运针最忌被人打扰, 待到君无渡坐在矮塌上, 设下结界后惊鸿仙子又为他把了把脉。
然后, 她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得更紧了, 这脉象竟然比昨日更加紧绷枯涩, 明显郁结之甚!
但是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君无渡,发现他表情平淡得没有丝毫异常, 丝毫也没有任何的痛苦之色。
她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想到昨日的不欢而散,到底还是压下了所有的话,径直把针袋拿了出来。
等到释完针,鸿轩上人刚好也来了问仙峰,得知玉宵今日非常配合治疗,鸿轩上人也彻底的放下心来。
看惊鸿仙子隐隐有着担忧,他还安慰道:“我们与玉宵相处百年,他的性子你我又不是不清楚,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又怎会为了一个弟子而神伤?”
“想来昨日窒涩的脉象应是他伤重导致。”
惊鸿仙子张了张唇,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是夜,岑子矜和晏元询两人踩着月色快速地朝问仙峰后山走去。
南枝已脱离宗门不再是天玄宗的弟子,所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祭奠,只能在后山的紫竹林里为南枝挖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衣冠冢衣冠冢总得放些死者的东西进去,而南枝当初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用过的东西,最后两人寻摸了半天终于在自己的箱子最底下找到了南枝曾经送过两人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带着的银冠长期无人打理都已经泛了黑,两个师兄都很又默契地清洗了干净。
把东西放进去时,
蹲在月色下许久才一点点用土掩埋,直到泥土掩到布娃娃的头顶时,两人只觉得好像斩断了与小师妹的最后一点牵连。
不是天玄宗弟子,墓碑不能留名,只能用一块平整的石头写上小师妹之幕。
简陋的坟冢前,岑子矜插上香,喉咙哽咽地低低说道“小师妹,对不起!”
万籁俱寂山间苍茫,就连轻烟都显得格外惹眼。
晏元询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香插进土地,沉声说道“小师妹,一路走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冷冽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立刻回头,就见君无渡正负手而立地站在半空中。
广袖在夜风中飘飞,一袭黑衫在月色勾勒下更像冷峻挺拔。
“师尊!”两人慌忙行礼。
都知道君无渡雷打不动的亥时一刻就寝,而如今已近亥时!
难道也是思念南枝师妹?
想到这里岑子矜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师尊,你也还没就寝?”
君无渡又重复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晏元询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想祭拜小师妹,怕她魂无归处立了个衣冠冢。”
君无渡半垂着眼眸,一步步从半空走了下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让开。
一双纤尘不染的黑靴停在了石碑前。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猜不透君无渡的心思,两人正抬头想要看个分明时却感觉一股强大的灵力扫过,那坟堆的土顿时纷纷扬扬落在了地上,刻着‘小师妹’之墓的石碑甚至瞬间化作了飞灰。
“她已不再是天玄宗弟子!”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深邃的五官在月色雕刻下格外的莫测,“你们记住了吗?”
“师尊,就算小师妹不是天玄宗弟子了,可她还是我们的小师妹啊……”岑子矜立刻红了眼,第一次敢反驳君无渡的话“你不伤心,可是我们难受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二师兄拉了拉“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君无渡眉眼不抬地扫了两人一眼,很快,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看着那绝情的背影,岑子矜愤愤地揉着眼,“师尊好狠的心!”
“人死罪消……连我们私下祭拜都不让!”
“他就这么讨厌小师妹吗?”
望着君无渡消失的方向,晏元询叹了口气,“师尊的道心坚若磐石,我们若是哪天死了他也不会有一分难受。”
达到君无渡这样的修为,五感更是灵敏。
两人的声音即便再低,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里。
难受?
可笑至极,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难受?
男人的下颌紧绷,侧脸冷得像是冰封万里的北之巅。
君无渡很正常,比平日里更正常。
每个早晨,他会出现在炼剑峰指点弟子炼剑,语气淡淡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惹得炼剑峰人满为患。
他甚至破天荒地出现在了饭堂,惹得平日里吵闹吵杂的地方安静如鸡,他却像是毫无所查地把辛辣重口的菜打了一桌,被呛红了脸时他却任然执着筷子像是不肯放弃。
有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茶水,他居然会冲对方笑一笑,虽然因为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而显得有些可怕。
他甚至会出现在岑子矜和晏元询的小院里,一点点耐心细致地教授他们心法剑术。
他像每个其他长老一般,不再高高在上让人仰望,不再冷漠锋利,让人不敢靠近。
整个天玄宗的人都在欣喜,除了惊鸿长老,每一天替君无渡把完脉,她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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