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走了一圈,推开正房的后窗,清风佛面远处碧幽幽的河水映入眼帘。
为了早些能住进来,南枝挽起袖子指挥着君无渡开始清理屋子。
这人看着满眼的灰尘飞扬,面露嫌弃。
正要念洁尘决时,南枝却扔给了他一方布巾,笑眯眯地冲他说道:“君无渡,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啦。”
瞳孔颤了颤,连呼吸都凝滞了下来
家?
她没有注意到男人眼里的怔愣,兴冲冲地继续说道:“自己的家当然是要自己打扫,等我们清理干净,再去逛逛东市。”
她指着窗下“这里放上矮塌,矮几,一定要铺得够软和。”
“那里在放上屏风”她又指了指对面“那里放上妆台,都说江南的胭脂水粉好,我一定要在上面摆满好看的胭脂口脂……”
君无渡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一看去。
家!
她和他的家。
这一瞬,他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溺在她编制的梦里,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金骄玉贵的玉宵仙尊哪里做过这般的粗活,当一双煮茶拂雪的手当真拿起布巾清理灰尘,掩面却依然被呛红了鼻,眼尾都逼得染上了点点薄红,就连那矜贵的雪色长衫都沾上了凡尘的污浊。
最后南枝实在看不顺眼了,他被赶了出去“你去收拾院子吧,帮我打些水来,然后把那些杂草拔了。”
等南枝收拾好了房间,擦着额头浸出的薄汗从房间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光秃秃的院子。
“不是只拔杂草吗,怎么什么都没了?”
“都是杂草!”君无渡扔掉手中的芍药花苞说道。
南枝看着那些花,无语了一瞬。
见惯了各种灵草,君无渡怕是根本就不认得人间的花花草草,在他眼里估计牡丹海棠都是长得好看的杂草而已!
见南枝不说话,这人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自然是玉宵仙尊开心就好啊。
爱干净到洁癖的玉宵仙尊显然是一边拔草,一边还给自己换了套衣衫。
雪衣飘动,一头白发如神似仙,浓睫高鼻,薄唇淡淡,美得像是一副水墨丹青泼就的画。
这一瞬,南枝大概懂了蓬荜生辉的意思。
可是看着自己满身灰尘,再看这人一身漱冰濯雪的不染纤尘的模样,南枝起了怀心事。
唤了一声‘君无渡’。
这人将将抬眸看向她。
南枝就直接抱住了他,然后把自己一张带着灰尘的脸狠狠地蹭了蹭。
见自己刚换的衣衫被肆意弄脏,君无渡掀起浓睫无声地晲向南枝。
“世人都说你‘非是人间惊鸿客,却似九天谪仙人。’”
“你知道世人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他望着她的眼,竟真的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
南枝肆无忌惮地笑着一边后退“你越是俯瞰终生,就让人想把你拽下来!”
浓睫不可遏制地颤了颤,南枝却已笑着朝屋子里跑去。
翌日,收拾好房子的两人去了街上。
只是看了几家家什铺却总是找不到南枝喜欢的款式。
“君无渡,你剑法不是天下无双吗?”
他掖袖,挑眉看向她“如何?”
“我们买了木料,你帮我做个妆台好不好?”
“……”
“好不好嘛!”南枝摇着君无渡的袖子,仰头望着他。
“胡闹。剑法和木匠手艺哪里一样?”
“哪里胡闹了,你曾经给我做的拐杖,不是就挺好的吗?”她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再说你不觉得亲手打造自己的家,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吗?”
“……”
拗不过南枝的玉宵仙尊,最后真的坐在了院子中,三千白发用碧绿的玉簪挽着,低眉垂目中,用那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奇削着木头。
简单的木料在他的手里都让人觉得非凡。
南枝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那松垮的秋千架前面说道:“这秋千要是能坐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在一旁陪你啦!”
君无渡眉眼都没抬,低头认真地削着木头。
南枝以为他没听见。
第二日,起床后,她在春日的暖阳里便看到了修好的秋千架。
似是怕铁链硌手,上面还体贴而细致地缠着棉布条。
南枝极慢地眨了眨眼,那一天她切菜时割到了手腕。
看着鲜血浸出了‘一’字,她一点点将浸出的血吸吮干净,任由那细密的刺痛蔓延全身。
做家具这种粗活,南枝本觉得君无渡应该是会放弃的,可是他还当真买了一本册子,照着做。
而这时,南枝便坐在秋千架上陪着他,翻看着话本子不时地荡一荡。
只觉得日子好生惬意。
没住几天,南枝便和周围的人熟悉了起来。她爱笑又嘴甜,很是招人喜欢。
邻里之间便送来新鲜的瓜果蔬菜。
开门时,若看到君无渡便会塞了篮子磕磕巴巴地说几句话转身就走。
君无渡一直遮掩了真容,可是即便是一张普通的脸,却盖不住他浑然天成的气度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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