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翰没有凑上去,只是等在了山下,这座山山头不高,等在下面也足够可以看清山上的人。
“这些....”施青颜想了想,换了种措辞,“前辈是在做什么。”
灵翰知道这些妖兽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倒也没有隐瞒,“这都是些受过上的妖兽,来寻求长老庇护。”
施青颜抿唇,小声问道:“所以白堕也愿意帮他们疗伤吗?”
她这话一出,前排妖兽耳朵都是一动,不约而同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直呼长老其名不知好歹的家伙,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她。
灵翰干咳一声,连忙对众兽示意,“你既说自己是长老旧识,就应该知道长老身份。”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透露施青颜的身份,不少妖兽没好气又严肃瞪着她,要不是有灵翰在,她可能已经被赶出去了。
施青颜却并不在意,她对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
灵翰觉得心累,有些生气,可转念想到什么,又想出言提点她几句,“你说话小心些。”
施青颜正要开口,灵翰动了动耳朵,她侧过头盯着没有任何波动的结界打断了她,“来了。”
来了?
施青颜闻声向着灵翰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结界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空间被抖动着泛起波澜,所有妖兽全部俯首,刚刚还有些风的山脚忽然停住了吹动,那道看不见看不清的结界被切开,先从结界里出来的是一双银色的长靴和长腿。
男人剑眉入鬓,目光如炬,锦素长褂,白得端正严肃,不怒自威,俊逸非凡,一眼难忘。
施青颜眯了眯眼,呼吸轻了不少。
男人一出来,来自屏障和结界的威压倍增,他俯视着一切,恍若仙人降临,在场所有妖兽皆对他俯首称臣。
灵翰有些着急,所有妖兽都在行礼,只有施青颜却还是直勾勾盯着对方,胆大包天的直到对方和她对上了满眼。
简直不要命了。
灵翰龇牙咧嘴用手肘杵了杵她,斜睨着施青颜,可对方浑然不觉,仍然目不斜视的和他对望。
施青颜曾经想过无数次再见白堕的场景,像这样仰视他的情形也演练过数万次,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的当场大哭,或者说欣喜若狂的朝他奔去,又有可能是近乡情怯的不敢靠近。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白堕吗?
是的。
这就是他,很久很久没见,他已经完全褪去少年模样,眉宇间不怒自威,神色泯然众生,莫名带着宽恕和平和。
这也是她曾经幻想过多次的他的模样,这样熟悉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有那么一刹那,施青颜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无情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毫无情绪波动,几乎算得上面无表情。
男人和她对视着,眸光炯炯,眼神深邃严肃,看不到以前那么多次对视里一丝一毫的情愫和爱意。
那些过往的记忆逐片闪过,没有任何一瞬可以和这个人对上。
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什么,施青颜竟然松了口气。
在灵翰拼命地暗示下,她终于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落在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她能感觉得到,这个人还在观察自己。
目光带着来自等级悬殊的压制,不出片刻她就觉得头疼难忍,额头出了层薄汗,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半晌过后,可能是对方终于察觉到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视线和威压总算是消失了。
施青颜紧紧抿着唇,低着头看着地上茂密的草地摇摇欲坠,她勉强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都跟你说了记得行礼。”灵翰转身看了她一眼,嘴上抱怨着,手却递给了她,“还好吗。”
施青颜喘息着,再也不看向山上一眼,搭上了灵翰的手臂,哑声低低道:“劳烦真君了。”
灵翰是一点架子没有,也并不深究,牵着她转身就走,随口安慰道:“见过就算了,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修炼更重要,修炼越高越会觉得情爱不值一提。”
施青颜始终低着头,两人一路回走,她问道:“尊上还是不愿意见我,是吗?”
灵翰意外看了她一眼,“故人已经让你见到了,关尊上何事?”
施青颜半晌没出声,灵翰以为她还在伤心,正要安慰,却忽然发现她竟然笑了。
她一时间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施青颜抬起头看向灵翰,笑得有些苦涩,她眼中却有着从未见过的肯定,“我很早就知道,白堕如果想要骗我,我是不一定会发现的。”
灵翰皱眉,似乎还是对她直呼长老其名感到不满。
可施青颜却我行我素,丝毫不惧,自顾自继续道:“过去了很多年,我已经完全不熟悉这个世界了,他想要隐瞒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
“所以他如果执意要告诉我山上的这厮就是白堕,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