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儿晓得这镯子有多贵重,是殷娘一直戴着的,说是陆卫青的祖上传下来的,好几百年了,只传长媳。
再上一个戴过的,是已逝的先皇后。
苏霓儿鼻尖酸涩得很,一面觉得殷娘待她真好,一面又觉得欺哄殷娘心有愧疚,什么也说不出,搂着殷娘,像儿时那般,埋在对方肩头撒娇。
殷娘拍了拍苏霓儿:“过几日是你及笄的生辰,想去哪玩?让筠儿哥哥陪你。”
苏霓儿和陆卫青同时掩下嬉笑,相互望了一眼。
陆卫青:“娘,儿有官职在身,得回京复命,最晚十五走。”
今日是六月十二,十五......不就是大后日?
殷娘不高兴了:“何事这么着急?非得错过缨儿的生辰?”
苏霓儿的生辰是六月十六,但巧合的是,国辅大人的千金也是那日。
陆卫青在离开上京之前,国辅大人就已交待过,陆卫青得尽快处理完薛家的贪I腐案,赶在千金及笄宴之前回京。
不过这些,陆卫青没必要讲,只简单地说是朝廷安排。
这倒是合了苏霓儿的心意,她正愁使什么法子,不要在及笄那日同陆卫青呆在一处。
苏霓儿:“娘,没事,女儿不在意,哥哥只要在大婚前赶回来就行。”
殷娘眸光变得暗淡,却也还是笑着“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
*
出了茗香居,苏霓儿感叹,这么快就要为人妇了,她还是个宝宝呢!
也好,暂时把娘稳住了。
想起她和陆卫青在河畔未说完的话,她整个人都焉了,尝试着再一次问陆卫青。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哥哥如今过得这般好,就不要和一个小乞丐计较了吧?”
陆卫青俊美的面容瞬间就沉了,侧眸,凝视着她的眸光渐寒。
苏霓儿隐隐觉得自个说错话了,却依旧贼心不死。
“其实,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且不说那人是否还活着。就算活着,你也认不出来呀!天大地大,你上哪寻她去?”
陆卫青幽幽一瞥,笃定道。
“我一定找得到她。”
他从怀里拿出半块玉佩,瘫在手心。
“另一半玉佩在她手上。只要找到玉佩,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抿得很死,“而且,她一定活着。”
苏霓儿还沉浸在半块玉佩里。
她自然认得,那可是陆卫青当成命根子的宝贝、是他皇爷爷赐给他的、是他以后登基所需,矜贵着呢!
平心而论,她真的没想贪他的东西。
她便是再恨他,也没打算坏了他的前程、改变历史的发展。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就盼着哪日时机成熟了,她能寻个机会还给他呢!
她连呼吸都溢满了绝望。
“不一定呢,说不定人家早死了,真的!”
“呵,你没听说过?”
陆卫青冷嗤。
“祸害遗千年。”
第17章
苏霓儿回了冬雅阁,第一时间找到陆卫青的半块玉佩,就放在她的梳妆台下一个漆红色小木箱里。
小木箱里装着她的首饰,缀着珍珠的耳坠、嵌满七彩玉珠的金步摇、翡翠镯子等。
在众多首饰中,唯有绿色的半块玉佩被掩了光芒,搁置在最下头。
她叹一口气,八年前的往事在心尖沉浮。
摇了摇头,叫自己莫要再想。
说到底,还得瞒下自个是苏霓儿的身份。
她抱着小木箱,寻遍了房间里的各个隐蔽的角落,一会儿将它放在柜子里的衣物下,一会儿将它藏到床底下......
怎么着都不放心。
或许最显眼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苏霓儿决定不折腾了,将小木箱放回原处——她的梳妆台上。
许是心思重,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茫然盯着头顶蓝色的绢纱帐子,恍惚中是述不尽的怅然。
临近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合上眼,却是惊天噩梦。
梦中,陆卫青知晓了她的身份,一把掀开她的罩纱,气势汹汹掐她的脖子;
她费劲千辛挣扎开,踉跄逃至院门外,眼见就要出府了,大门“吱呀”一声重重合上。
——殷娘站在门前,冷哼一声,朝她扬起马鞭——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一身的冷汗,湿透了,凉风一吹,浑身经不住打起摆子。
再摸摸头顶,很好,帷帽还在。
她连睡觉都不敢摘帷帽了。
寝衣被打湿了,汗涔涔的,黏在身上不舒爽。
反正睡不着,苏霓儿打算沐浴更衣。
她胡乱从置物架上勾了件长袍,随意地一裹,恰好遮住寝衣打湿后凸显的曼I妙曲线,未着足袜,赤脚穿了双木屐履,踩着踢踏声走进院子。
院子里,天光微亮,天际隐隐泛着一抹白。
仲夏的蔷薇花正盛,摇曳的花骨朵拂在篱笆墙头,花瓣的尖尖上露珠清透,正对着小厨房门口的水井。
府上人少,苏霓儿也不是娇气的,烧水做饭一类的家务活,干得不少。
她把小提桶扔进水井,左右晃荡几下,盛满水,提着绳子往上拉。
许是休息不好没力气,又许是左臂伤着了尚未恢复、使不上劲,总归她就是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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