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苏霓儿跑过来,“呀!”, 枯瘦的小手儿捡起枝条上带着血的布条,大致看了眼他身上的伤, “惨了,你不会成残废吧?”
她蹲下来, 取走他肩上的小背篓, 瞧一眼里面完整无缺的神仙草, 松一口气。
“都说了这里很危险,你非要来。受伤了吧, 可不能怪我哦!”
陆卫青疼得龇牙咧嘴,白净的额头冷汗直冒。
若不是她苦苦相逼,他怎会来这里冒然送死?眼下不仅把玉佩摔了,还冷嘲热讽说风凉话。
陆卫青:“快把玉找回来!”
这回苏霓儿倒没发疯,淹没在齐人高的的芦苇地里,摸索一番,在一个臭不拉几的鸟窝里找到断成两截的玉佩。
苏霓儿:“你放心,这玉能修好。宫里的师父能干得很,几下就复原了,完全看不出裂痕。”
陆卫青:“......你认得宫里的匠人?”
苏霓儿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陆卫青面色沉得厉害,心口憋着的闷气郁结。
罪魁祸首苏霓儿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你都快死了,还管这玉做什么?等着吧,我喊人来救你。”
言罢,拧着小背篓跑了。
说实话,他没指望苏霓儿能回头救他。
她巴不得他死、最期待他受罪,又怎会良心发现做好人?
无回山实在偏僻。
砍柴的樵夫和打猎的猎户鲜少踏足,陆卫青等了足足一个上午,没瞧见路过的人影。
乍暖还寒的初春,阳光并不火辣,可在太阳底下烤着,没有树木遮阴、没有清水滋润,身上的伤依旧火辣辣地疼。
骄阳刺得他睁不开眼,单薄的唇皱巴巴的,起了裂皮,毫无血色。
他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被人无情地按在砧板上,艰难地等砍刀落下。。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他会死在那里。
越是绝望,对苏霓儿的恨意就越大。
他颓废地垂下眼睑,模糊中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朝他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不会的,不会是苏霓儿,绝不会是苏霓儿......
陆卫青从回忆里缓过神,抬眸看着头顶的烈日,恍惚间回到八年前无回山的那一日。
他早已不是当年任她欺凌的小男孩。
现下,他活着,活得好好的。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不来。
他望向清袂:“接着说。”
清袂:“是!探子回的消息,有一个叫‘狗子’的人,说是您的故友,想到大理寺寻份差事。”
陆卫青眉心微皱,“......狗子?苏霓儿隔壁家的小乞丐?”
清袂:“正是他!”
狗子是苏霓儿最要好的小伙伴,两人交情很深,小时候走得极近。
苏霓儿在离开上京前,特意找过狗子,至于两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狗子是唯一可能知晓苏霓儿下落的人。
奈何这些年狗子同苏霓儿一样,人间蒸发似的,杳无音信。
他甚至怀疑,两人是不是躲在一块了。
陆卫青:“他一个人来的?”
清袂点头:“对。他有一个瘫痪的爷爷,这些年一直带着爷爷四处求医,居无定所。直到上个月爷爷去世,他才回到上京。”
一个小男孩伺候病弱的爷爷,无依无靠如浮水的苔,日子必然过得清贫且颠沛。
陆卫青眸中是少有的温和,却是一瞬,沉声道。
“可有提及苏霓儿?”
清袂摇头:“属下怕打草惊蛇,狗子没说,我们也没问,等您回去以后再做定夺。”
陆卫青颔首,“先安排一份杂活给他,稳着。”
剩下的,他自有办法。
陆卫青眼中重新浮现出瘆人的光芒,似乎当年瘦小干瘪的小女孩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轻轻一掐,就能听见她颈骨断裂的咔嚓声.......
很好,苏霓儿欠他的,该还了。
突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来,脸一阵白一阵红,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爷,您要不......去看看小姐?”
陆卫青双手负在身后,眉间隐有不耐,“ 她又怎么了?”
一个上午,她造得还不够么?
别说侍卫们躲着她,就是拉货的马儿也嫌她,但凡她凑近些,立即扬起马头、拿屁股上的尾巴尖对着她。
侍卫实在说不出口,指向小姐的方向。
密林的另一头,苏霓儿蹲在马车的后方,背对着他们,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像是很怕被人发现。
她应是在做一件很费劲的事,能瞧得出来有些吃力,短短几息歇了好几回,且不断擦拭额间的汗。
他心下一沉,预料到有事发生。
凑近些,瞧清楚了,整个人震住,胸腔不住地起伏,险些当场忍不住。
苏霓儿浑然不知身后的不远处站了个人。
弄完了,拍拍手里的灰,装作无事发生,颇有闲情地饶了马车一圈。看见陆卫青黑着脸过来,她脚步一顿,瞥向马车的车轮子。
“哥哥,你看这马车,是不是不太对劲?我怎么觉得有点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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