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狗子送上一包晒干了的鹿茸菇,“这是我前段时日在山里摘的,煮汤喝还算新鲜。”
陆卫青收下,与其攀谈一番。
得知狗子的爷爷已经去世,他现在一个人在上京,也没旁的依靠,陆卫青当即为狗子在大理寺安排了一份差事。
两人谈起旧事。狗子是个话痨,没多久两人的关系就拉近了。
狗子:“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惊呆了,心想那小子身手可真好!”
那还是八年前,陆卫青为了帮苏霓儿躲开官差的追查,一个人跳上城墙,在城墙的墙垛子上来回奔跑,把几个守城的官差糊弄得团团转。
狗子就是那个时候对陆卫青生出了仰慕之情。
陆卫青淡笑着,掩下眸底的锋芒。
“可还有苏霓儿的消息?”
狗子:“她不是离开上京了么?怎么,你们这些年没有联系?”
陆卫青抬眸看狗子。
狗子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还以为你晓得,想问问看呢。”
苏霓儿是狗子在东巷玩得最好的小伙伴,情同兄妹,就是可惜了,两人前后离开上京后,一别多年,再无消息。
陆卫青眸光微暗,狗子又道,“不过我相信她过得很好,一定平平安安活着。”
陆卫青:“为何?”
狗子:“嘿,你不知道,霓儿走之前特意来找过我,说是有位心地善良的妇人要收养她,带她去外地过好日子呢!”
这番话像是惊雷砸在平静的湖面上。
十五岁、曾经生活在东巷的小乞丐、被妇人收养、去了外地、同一日离开上京......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陆卫青的面色瞬间就沉了,就连侯在一旁的清袂神色也变了。
狗子自然不晓得陆卫青是怎么想的,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知道你心头对霓儿妹妹有些偏见。是,她当时的确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认识她多年,知道她心不坏,或许她有难言之隐......陆大人?陆大人?”
陆卫青走神了。
他想起缨儿第一次见到他时无端端涌起的恨意、想起她对他既畏惧又防备的举动、想起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戴着的帷帽、想起她恰好“不记得”东巷时的过往......
他心中的那根刺越积越深,浑身的气息也愈来愈沉。
狗子伸手在陆卫青跟前虚晃,“陆大人?”
狗子还以为陆卫青不想提及苏霓儿,讪讪地笑,指向陆卫青左臂上勾着的血红色玛瑙耳坠。
“嫂子的?”
那耳坠妖艳得厉害,和缨儿耳朵上的是一对。
想来应是和缨儿在酒楼的大树上打闹的时候,无意间落在他身上的。
陆卫青面色沉沉,取下耳坠,回答得敷衍且随意,再以公务繁忙为由,送客了。
陆卫青招来清袂:“我们回京的路上,午时休憩的密林深处,靠近溪水的大树下,把她埋的首饰盒挖出来!”
他望向手中的血红色玛瑙耳坠,仿若要迫不及待地确认什么,寒光茫茫、凉意瘆人。
须臾,又问清袂,“小姐去哪了?”
清袂的心快要沉到湖底了,“......东巷。”
陆卫青冷笑,当即推了府衙的事宜,朝着东巷而去。
*
东巷里,苏霓儿还沉浸在前世的回忆里。
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畔,看月辉从破了的屋顶洒进来,听呱噪的蝉鸣一遍遍述说着归家人的苦。
她泪眼婆娑,眼巴巴地望着木门的方向,一刻也不敢合眼。
时间悄然逝去,月上西头又渐渐落下。
快要天亮了,她没有喝水、没有用膳。
她不饿,或者感觉不到饿,就这样呆呆地瘫在地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
她想,陆卫青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他从未食言,从未!
腿脚跪得麻木了,她换了个姿势,蜷缩成一团,环抱住自己。
天亮了,她的洞I房花烛夜就没了,她奢盼的掀盖头、喝合卺酒也没了,她的夫君......
她情难自已,悲切地哭出声来。
不行,她不能自暴自弃!
除非夫君不要她,否则她绝不退缩,不管何人想要拆散他们!
她打来水,洗了把脸,又坐在梳妆台前,把自己打扮成新娘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盖上红盖头,乖乖地坐在床榻上。
她要陆卫青第一眼看到她最美好的样子。
她尝试着笑,却发现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木门被打开,陆卫青披着晨辉出现在木门口。
所有的等待和相思在这一刻化作狂涌的泪水。
她一把扯下红盖头,“哇”地一声大哭,冲过去,死死地拥住他。
回忆与现实重叠,她不知道,此刻她拥住的,是从大理寺府衙赶来的陆卫青、是刚刚见过狗子的陆卫青。
她亦不知道,此刻的陆卫青面色阴沉、气势骇人。
第28章
陆卫青在来东巷的路上, 一直在回忆,回忆和苏霓儿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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