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倾认得小女孩,那是她昨日在街边救过的人。
和昨日不同的是,小女孩今日穿着孝衣。
言倾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疼惜。
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彩色的糖果。糖果是裴笙昨日给她的。
言倾将糖果送到小女孩跟前,笑道:“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小女孩抬头,被风雪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挂着两串长长的鼻涕。她怯生生地瞧了言倾一会儿,在认出言倾是谁后,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她胡乱地抹一把鼻头,将脏兮兮的手藏在身后擦了擦,才颤巍巍地去接言倾的糖果。
孩子的心是最纯真的,谁善待她,她就会对谁好。
不过几息,言倾和小女孩就熟络了。
远远的,小女孩的阿娘看到孩子在和陌生人玩耍,不由起了疑心,跑过来一看,慌忙跪在地上,感谢言倾昨日的救命之恩。
言倾赶紧去扶妇人,说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妇人又是哭又是谢,说如果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刚死去的丈夫?
妇人的哭嚎引得不少闹事者围观。
这些闹事者们多是湖州当地人,平时也熟络,早听妇人说过言倾救孩子的事,这会见到真人了,忙帮着妇人感谢言倾。
乡野妇人多朴素热情,有什么说什么,嗓门又大,加上人一多,把言倾围在了中间,看起来就像是在围攻言倾。
不明真相的秦真预感不妙,急匆匆去找裴笙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小娘子啊,可得和你夫君好生过日子啊!前几日我和我男人吵了一架,说了些晦气的话,哪曾想我这嘴不吉利......”
“呸呸呸,这事可怨不得你!要我说啊,就是这盐矿害人,害了我男人的命!”
“就是就是,我们一定要为我们死去的男人讨回公道!”
......
言倾不知该如何安慰大家,只沉沉吐出一口气,“姐姐们好勇敢,若是我遇见这种事,一定没你们坚强。”
“家里的大梁没了,”言倾将小女孩搂在了怀中,感慨道,“我呀,只会一门心思多要点钱,把孩子带好。至于其他的事,哪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妇人能决定的?”
喧闹的妇人们闻言都安静了,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若有所思。
言倾又晃了晃小女孩手中的拨浪鼓,那是小女孩的阿爹生前给孩子买的最后一样礼物。
言倾的眸底有晶莹的泪花:“孩子的阿爹,不就希望家里的老人健康长寿、妻小平安么?哪想看见姐姐们这般受罪?”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嗯,我阿爹会保佑我的,一定会的!”
不少妇人开始抹眼泪。
有人看了看还在带头闹事的人,又看了看言倾,眼神闪躲,“小娘子,其实我们觉得世子爷给出的条件很好了,就是,就是......哎,我们一时被迷了心智。小娘子是个实在人,能帮帮我们么?”
言倾心下泛喜,面上却有些为难:“恐怕......不行,我没有经验。”
小女孩的娘亲握住了言倾的手:“小娘子聪慧,一定能行!”
言倾勉勉强强地同意,“那......我试试?”
等到裴笙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言倾带着遇难家属签署协议书,并领取赔偿款。
雪地里,娇小的言倾穿着一身男装,细心地为每一个遇难家属讲解赔偿条款,遇见年纪大的、耳朵背的老人家,她提高音量,边讲边比划,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遇难家属们似乎很信任言倾,规规矩矩地排成排,等着画押领钱。
那带头闹事的人,见大势已去,只好灰溜溜地走了,没走多久,又绕了个弯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徐乐天晃了晃折扇,挑着眉梢得意道:“果然是我徐乐天的妹妹,有本事!”
裴笙幽幽地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敛下嬉笑,改口道,“还是我二哥教得好......”
裴笙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徐乐天一愣,“就这么走了?”
裴笙扬眉:“抓紧时间处理其他的事。”
徐乐天:“不再看看?”
裴笙脚下一顿,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她办事,我放心。”,他又对身侧的秦真交待,“去桂花酒楼定一桌,晚上在那吃。”
徐乐天凑过来,笑道:“桂花酒楼不错,有几个招牌菜是湖州的特色,什么烤乳猪啦、炖大鹅啦,味道虽有些偏甜,但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裴笙眉心一皱,正色道:“二弟回趟长安城,安抚一下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商户,禁止涨价。。”
此次三家盐矿同时遭遇坍塌,预估半个月内不会有新盐产出。
各地的商户们都是精明人,势必会利用这段时间制造坊间流言,以此提高盐价、赚一波黑心钱。
可苦了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了。
徐乐天:“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容我在桂花酒楼用了晚膳再走。”
裴笙不回话,既不赶徐乐天走,也不留他,只回眸望向不远处的言倾,淡淡道,“晚膳是奖励你二嫂的。”
徐乐天差点就炸毛了。
从前二哥没成婚的时候,好吃的、好玩的全想着他,但凡他随口提提哪家的私房菜好吃,二哥定会差人给他送去。
如今倒好,吃饭都不愿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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