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倾命人送上生辰礼后,挨着皇后而坐,贴心地为皇后抚背。两人聊了些家常话,皇后支开了下人,只留下老麽麽照顾。
言倾:“姨母,您到底怎么呢?从前一直精神呢,怎的忽然就病倒了?”
“不碍事,一时半会死不了,”皇后慈爱地拍了拍言倾的手,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她的病因,言语中满是惆怅,“姨母年纪大了,迟早要离开你们,就是苦了你们几个小年轻了......”
听到皇后说到“死”这个字,言倾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知道姨母的心情不会太好。
姐姐同她说过太子的事,皇帝虽极力隐瞒,想来姨母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哪个做阿娘的,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呢?
言倾:“姨母千万别这么说,姨母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皇后艰难地笑了笑,或许是一口气没喘得上来,她竟没命地咳嗽,咳出了一口血痰来。
暗红色的血顺着皇后的唇角往下流,言倾慌慌张张要宣太医,被皇后摆着手拒绝了。
言倾哭得更大声了。
老麽麽气急,跺着脚骂人,“要老奴说啊,还是那个该死的......”,可话还没说完呢,皇后沉着脸打断她。
皇后训斥道,“闭嘴!这该是你说的话吗?!”
老麽麽忙唯唯诺诺地应道:“老奴多嘴,老奴失言,还望皇后责罚。”
皇后倒也没真的生气。
她怜惜地摸了摸言倾的脸,哽咽着说了好几句“姨母对不起你”,然后将言倾搂在怀里,将她额间的碎发一缕缕别到耳后。
姨母的多愁善感让言倾的心纠得厉害。
她算是看出来了,姨母的病情多半和她有关系,否则为何刻意瞒着她?
皇后命老麽麽去里屋取金簪,说是藩国进贡的珍品,样式很别致,戴在言倾头上定然很好看。
可老麽麽在里屋的木箱里找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找到。
皇后薄怒道:“怎的还没找到?阿倾等着,姨母去去就回。”
凤仪殿的厅房很大,前厅和里屋之间隔着一道精致的屏风。朦胧中,言倾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影在箱子里寻找着什么。
老麽麽低声道:“皇后,您怎么不对世子妃实话实说呢?世子爷命人在您的饭菜里下毒,可差点要了您的命啊!”
老麽麽的声音很小,可言倾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身子狠狠地一震,简直难以相信她听到的话。
姨母......中毒了?!
......裴笙下的毒?
为什么,为什么啊!!!
言倾掐了掐手背,将娇嫩的手背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用真真切切的痛楚提醒自己要镇定,切莫慌张。
“告诉她了又如何?女人在朝堂之争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知道多了,徒增烦恼而已。”
——皇后的声音。
“世子爷好狠的心哪!依老奴看,他对世子妃定然没什么爱意,不过是装出来骗骗世人而已。”
——老麽麽的声音。
“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怎么会爱上仇人的侄女呢?”
——皇后的声音。
言倾如坠入冰窖,寒意自脚底往上侵蚀她的一切。她眼前的世界忽地变暗了,仿佛被一张密密的巨网裹起来,压得她呼吸不畅、近乎窒息。
裴笙......有谋反之心!!!
说来也是个怪事,当她得知裴笙的野心时,竟然只震惊了一息就平复了,好似在她的心底,那样卓越的人就应该登上权力的巅峰;
让她久久不能平静的,让她的心隐隐作痛的,是裴笙不爱她。
呵,她自嘲般勾了勾唇。
人世间哪来这么多一见钟情?哪来无缘无故的爱?不过是见I涩I起意,各有所图罢了。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他伤害姨母!她才不管什么朝堂之争呢,伤害她的亲人就不配被原谅!
过了一会儿,皇后拿着金钗出来,和言倾又聊了会,借口说累了需要休息,让言倾早早回世子府了。
贵妃榻旁,皇后直起身子,接过老麽麽递来的漱口水,将口中含着的猪血吐到钵盂里。
她神态自若、举止正常,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为了刚才的那出戏,她费劲了心思。
皇后:“那丫头惹得皇上不快,本宫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形式紧张,不管世子爷有没有谋反之心,先给他扣顶帽子。反正他是个将死之人,身前到底有何功过,还不是后人评价的?
老麽麽:“世子妃重情义,得知世子爷毒害您,定会和世子爷生出嫌隙。您再旁敲侧击、推波助澜,世子妃必然会乖乖地听您的话。”
皇后叹息了一声。
她给过言倾机会,可惜那丫头不争气,将香囊扔了;前几日又跑去湖州添乱,依照皇上的性子,哪里能容得下?
索性她再掰扯掰扯,将那丫头拉进旋涡得了。
世子爷不是很宠爱言倾么?
等他后院失火了,看他是顾他心爱的女人呢,还是顾他舍不得交出来的盐矿!
接连几日睡不着的皇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心,嫌弃地皱了皱眉,唤道,“再备些水来,那猪血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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