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必须和我一起!!”
狄特里希猛地回过神来。
记忆里那张扭曲的脸和面前的人慢慢重合了起来。
时光在皇帝弗朗茨的脸上只留下了淡淡的刻痕,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瞥,狄特里希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不该是这样的,他已经可以拿起猎刀,他可以用这双手去保护他爱的人……狄特里希咬紧了牙关,努力对抗着从父亲身上释放出的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
“呵。”皇帝忽然笑了一声,收起充满敌意的信息素,背过身看向窗外辽阔的景色。
“狄特里希,你跟我简直一模一样。”玻璃窗上倒映着皇帝轮廓深邃的脸,他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狄特里希的嘴里满是血沫的铁锈腥味,他刚张开唇,皇帝就抬起手制止了他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不要急着反驳,”弗朗茨侧身看着他,目光中还流露出几分带着嘲弄的笑意,“难道不是吗,你对‘赫琳’……该不会忘了,她只是一个奴隶吧。”
狄特里希攥紧了拳,深深埋下头单膝跪下,做出一个完全臣服的姿势,“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有野心是好事。”皇帝淡淡地打断了他。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就算得不到大贵族们的支持,还是能找出一条新的路来。不过,我必须提醒你,想要驯服创世神殿里那群疯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心……它们会把你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狄特里希抬起头直视父亲,眼神冷酷,两双赤红的眼瞳无声地对峙着,像是在照镜子。
皇帝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屈尊降贵地俯下/身,在银发青年的耳畔低声说:“你想改变这个世界,但是到了最后,你才会发现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他直起身用力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重新戴上无喜无怒的面具,“起来吧。”
“看见草坪上的战机了吗,现在它是你的了。”皇帝拉开窗户,一架银红涂装的战机静静停在阳光下,机身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那是帝国最顶级的改装战机“炽天使”,只有一个驾驶座和一个副驾座位,机身小巧,火力却相当于一艘驱逐舰,其能源系统甚至能支持三次一万光年以上的超长距离空间跳跃。
这是整个宇宙间最顶尖的科技所凝结出的产物,就连大皇子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现在,这架属于每个Alpha的终极梦想,银红的战机“炽天使”号,就在他的卧室下。
狄特里希忍不住来到窗边,眼也不眨地看着炽天使,像是要把它每一根线条都刻进脑海里。
“为什么?”
狄特里希不相信,忽视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就这么一朝良心发现,爱上过家家的游戏了。
“就当做……给你母亲的礼物吧。”皇帝轻声说。
*
听说湖心庄园有一位贵客将要莅临。
二十多年以来,阿德莱德伯爵夫人的府邸上第一次有客人到来,管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吩咐奴隶们把庄园的每个角落全部清扫干净,空气里不准有一粒灰尘漂浮。
所有的仆人和奴隶都早早地在管家的安排下等在了通往议事厅的走廊两旁准备迎接贵客。
一整面高大的圆拱形落地窗将阳光过滤,和煦的光如白纱般轻柔地铺洒在闪闪发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穹顶上垂落下枝形水晶吊灯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位约定的贵客迟迟没有到来,管家不得不取出胸前口袋里的丝帕擦了几次冷汗。
狄特里希就在门后的议事厅中等待着。连对皇子的邀约都不屑一顾,那位不遵守时间的贵客让跪在地板上的奴隶们吃尽了苦头。
如果是为了抓住狙击的时机,就算让她以这样屈辱的姿势跪上一天一夜,叶薇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但是她现在俯首跪在这里等待一个人的到来,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叶薇感到焦躁难忍,自从大皇子将她以间谍的罪名抓走之后,她和赫琳战队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开了。
她无法联系上联邦军部的精英们,所有传递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谨慎起见。
可是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一点点开始蚕食她的精神,往日在伊卡联邦的生活就像是一个久远的梦境,巨大的割裂感让她甚至怀疑自己也开始疯了。
朗基努斯要塞的情报还在她和依文洁琳的身上,之所以这么久都不将情报传回联邦,也是叶薇为了自己所设下的一道保命符。
必须等她和依文洁琳回到联邦后再提交,不然,那些军部高层得到情报后就会将她当做弃子弃之不顾……虽然这只是叶薇最卑劣的猜想,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军部确实有放弃她的打算。
哪怕还没能得到情报,那些人就开始怀疑起她了。
叶薇扶住因为长时间跪下而酸痛不已的脖颈,正想稍微抬起头放松一下,一双手忽然重重地将她的头按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