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我只想为妻主做尽一切能做的事。”
最后一颗雪莲丹已然用尽,他不知天山之上是否真的有神明,即便有,或许也是如十万大山的山神那样,是个不靠谱的半吊子。
雪莲丹并没有发挥他所期待的功效,甚至还不如孟娴独家调配的药丸效果显著。
出使各国耗费了他太多心力,前十九年养在深宅大院里尚且需要时时小心,之前几个月的奔波劳累,宁为玉不知多少次心悸难挨,全靠药物强行支撑。
即便如此,这也是宁为玉短暂一生中最为畅快惬意的时光。
孟娴定期为宁为玉号脉制药,自然清楚他的状况。如今被骤然说破,却还是难免心中寂然。
宁为玉定然会早亡,即便没有心疾,也会有许多其他的意外。
她早知如此,却仍旧会为他感到难过。
宁为玉这一生,实在是太苦。
在遇到孟娴之前,他久居深宅,在叵测的人心中虚与委蛇,艰难求生,就连读书识字都是靠着偷听偷看。
一如每一个小世界的碎片那样,宁为玉有着惊世之才,对这个世界充满责任感,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却因男子之身而困囿于宅门,人生中毫无希望。
这大半年来,孟娴有意纵容着他,给他机会在朝堂上展示自我,与明济宗师论道交友。出使各国时,也是个意气风发,能叫诸王侧目的奇男子。
但这一切终究是太短暂了,他的人生像一首篇幅太短而来不及写全的诗,有太多的故事都湮没在到不了的未来里,再也没有登场的机会。
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娴沉默地低着头,久久无语。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是南地难得一见的风景。
细碎的雪花悠悠荡荡,轻缓地落入人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便化作水滴,销声匿迹。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宁为玉的手指悄然探入孟娴的指缝,轻抚,摩挲,最后相交紧握。
他声音淡淡,温柔地宽慰:“王爷不必为我难过,我已拥有了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这一生,为玉没有遗憾。”
孟娴没再言语。除夕之夜,爆竹声声,她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至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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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后,是接连几日的拜年走动。
宁为玉似乎又恢复了活力,重新变回那个以力服人,人人敬畏的宁大人。
纪子和凌子最先带着弟子前来,互相道了新年喜乐后,纪子兴致勃勃的掏出厚厚一摞话本和笑话册,“罗姝托人送来的,最新著作!”
她大方地分了一份给孟娴:“可别说我不想着你,好姐妹要一起开心!”
宁为玉心情郁卒,之前好不容易才甩开第一本,让孟娴能够安心睡觉,这怎么又来一摞子更厚更大的?而且……
“你是谁的姐妹?”
纪子豪迈道:“这是我最新领悟的道,普天之下皆姐妹,人应当怀着一颗温柔博爱的心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
宁为玉挑刺道:“人心叵测,你怎知她是什么品性。”
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们济学推崇锻体、启智、明心,后两样学的好自然就辩得清,若是不好,也还有第一样兜底,打一顿就是了。”
宁为玉琢磨了一下,竟然觉着很有道理,且莫名的熟悉。
“女子皆姐妹,那男子呢?”
纪子十分客观:“若是长得好看,人品又好,那就都是姐妹。若是有碍观瞻,你们可自行立一个兄弟道,离我们远些就好。”
宁为玉:“……”
不愧是你啊,一生不婚不育的大宗师。
纪子见说服了他,分外骄傲:“这就是姐妹道!”
“说得对!姐妹,我来了!”
穆昉挺着肚子姗姗来迟。
这个小世界的女子孕育方式很是特别,怀胎四月即可分娩,前两个月皆不显怀,轻松自在和寻常人无异。第三个月身子逐渐开始变得笨重,但最重却也不会超过二十斤,孩子生产十分顺利。
穆昉却大为不同,原本健美的身材倒也能看出底子,四肢依旧修长有力,肚子却早早的大了起来。
不适地捧着肚子,穆昉纳闷道:“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光是吃的?”
孟娴为她号脉察看,“恭喜,是双胎。”
“嘿!”穆昉分外高兴,直接笑出声来:“费一遍事得俩,划算!”
孟娴失笑,这事哪能这么算。
众人走后,孟娴倚着软枕,指尖覆上右手腕处的红痣,在命簿中搜寻了一番。
穆昉怀的不但是双胎,还是一对聪慧非常的龙凤胎,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勇武矫健和父亲的温柔聪慧,是两个非常有福气的孩子。
指尖摩挲着腕上的小痣,孟娴心中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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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女?”赤尧面色复杂:“你还真过上日子了啊。”
神明不会在世间留下痕迹,在孟娴离开后,她的一切都会被天道抹去,万人敬仰的璟王将不复存在,认下的干女儿自然也是不作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