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白羽愤愤道:“为何天不能遂人意?”
宁为玉幽幽道:“或许你们听说过口业吗?”
母女俩哑然片刻,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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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王休整了半日,于第二天辰时去往皇宫觐见湫皇。
湫皇年岁不小,是一个气质雍容典雅的中年女子,颇有礼乐风度。
诸王一一见礼纳贡,湫皇含笑应下,对待孟娴也别无二样,丝毫未提及璟国之前三年未曾来朝的事情。
而后入座传膳,奏雅乐,起歌舞。
钟鸣鼎食,一切膳食皆严格按照礼制。
湫皇面前摆着九鼎八簋,孟娴与诸王则是七鼎六簋,宁为玉和穆昉卿大夫之身,更是只有五鼎四簋。铎国那头的副将更少,三鼎二簋,看着简直可怜,别说吃饱了,简直像是来给人试菜的。
不但数量有规定,摆放的位置和所用的器具也有严格的要求,孟娴在来之前被大司礼再三叮嘱,甚至以命相逼让她不要失掉王者风范,她此时不得不老老实实照做。
孟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麻烦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诸国起势后第一件事就是冲破规矩,礼崩乐坏。
一曲毕,华宴过半,湫皇竟率先朝孟娴开口。
“寡人听闻璟王牵头,五国已成同盟,欲成议院新法,以律法为准绳,依众意治国,可有此事?”
她神色平和坦荡,语气不急不徐,仿佛只是说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孟娴颔首,亦是直言问道:“正是如此,不知湫皇意下如何?”
湫皇面色沉静:“合五国之力共推此法,璟王此举,并未给寡人拒绝的余地。”
孟娴不咸不淡的反问:“若有余地,湫皇会认真思量此法吗?”
没有人会愿意分出自己的权力,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湫皇沉默片刻,叹息道:“此法有违礼制,一旦施行,便是彻底的礼崩乐坏,寡人将成为湫朝的千古罪人,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孟娴诚恳道:“太宗制礼乐之法,是为了上下有序,百姓安居。如今既然有更好的方法使天下大同,湫皇又何必拘泥于旧制?”
“礼法存在的意义,乃至于一个国家存在的意义,究竟是维护治下的百姓还是捍卫自己的权威,相信湫皇心中自有答案。”
殿中久久沉默,孟娴耐心的等待着,直至第二首雅乐终了,湫皇才终于开口。
“天道贵生,寡人自然可以为天下万民让步,只是这套法度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未能解决。”
孟娴抬眼,疑惑道:“湫皇是指?”
“你——”
第67章 神女自刎
宁为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孟娴眉头微蹙, 问道:“湫皇的意思是?”
中年女皇的声音沉稳,不喜不悲:“寡人自然可为万民让出这天下共主的地位,却不愿在孤之后,再出现新的共主。”
“璟王开土地改革之先, 五国纷纷效仿, 天下万民称颂, 乃是民心所向;周游列国,一力促成五国同盟,诸王无不以你为首, 乃是政心所向。”
“凭借璟王的谋略、声望以及璟国的富足强大,改弦易辙, 将天下收归孟氏, 只在一念之间。”
孟娴辩解道:“我若有此想法, 先前也不会费力出访, 游说各国结成同盟。”
湫皇并不反驳,只道:“人心易变,寡人更愿意相信事实。”
沉默了片刻,孟娴问:“湫皇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王治式微而民治兴, 璟王作为当今天下最有权势之人,自当身先士卒。”
湫皇声音平静, 表情堪称温和, 端起酒樽,遥敬孟娴:“春郊祭上,寡人要璟王以性命昭告天地, 废王治,兴民权。”
孟娴敛眸未语, 紧紧握住身旁的宁为玉安抚。
湫皇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她自知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对权势地位皆无执念,一心只想促成新法。
但对这世界原本的人来说,孟娴实在太过聪慧,太过强大,只要她想,便能轻易扭转天下局势。
而人心又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多少人年少时满怀理想,轻看浮华,得失只付笑谈中。年岁渐长后,品尝到了权势带来的好处,便越发留恋不肯放手,不择手段,只为抓的更紧一点。
孟娴即位不过一年,自古以来年少勤政、晚来昏庸的帝王不在少数,若孟娴当真是个凡人,谁又能保证她能够免俗呢?
钟鼓暂歇,一片寂然之中,沐王弱弱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那个……依本王之见,退位即可,也不用非得死掉。”
顶着众人的视线,这个一直以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弱小国主乍着胆子发声:“本王相信璟王殿下的品格,若她当真有称霸之心,一水之隔的沐国也不会存留到今天。事实上,在与璟国结为同盟后,璟王殿下无偿向我国分享了农耕水利之法,沐国受益良多。”
孤衾寒冷肃出言:“璟王授嘉种于铎,又带来了济学大宗师启民教化,亦是我铎国的恩人。湫皇此举,恕本王无法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