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州寒着脸色,将她拉进屋内,劝道:“方才姓慕的在那,我不便多言。她们凡俗皇室出身,惯于享乐,且天赋有限,与你我不同,本也无缘飞升,你又何必与她们一道?况且,即便是她师父也并不知晓修士究竟为何要克己禁欲、断绝饮食,只以为修到化神再不进境即可。”
“极西之地,西荒大漠之外有着欲壑魔渊,承载着世间一切的欲念与恶念,修士神识强大,欲念一旦升起,便会成为滋养欲壑魔渊的养料,终有一日,膨胀不止的魔渊将吞噬此方世界。”
孟娴皱眉,有几分不解:“按我的理解,世间万事皆有其轮转之道,月满则亏,周而复始,为何会有无法化解的恶欲徘徊魔渊?若当真如此,此方世界又如何能够存续万年?”
顾长州沉声道:“此事千真万确,师尊便是五百余年前自欲壑魔渊中爬出来的,他带回这个消息后,修真界才开启了禁欲时代。”
他轻抚着剑穗上的一枚紫金铃,陷入沉思:“我的故乡阳关,便是覆灭于五百年前的魔渊之难。我的母亲乃是阳关修士,在大难众侥幸留得一命,却也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她拼尽修为将我封印在一颗龙蛋中,借秘境孕育,直至二十五年前师父外出历练,偶然捡回了我。”
孟娴听得愣神,万万没想到竟真有这种事情,只是心中仍忍不住的怀疑,这样违背因果轮回之道的世界当真存在吗。
而且,顾长州的出身实在奇异,孟娴忍不住问:“那你是人是龙?”
“我自然是人,只是有个一同孕育的龙弟罢了。”
顾长州从回忆中抽身,忽地挑眉:“算上在蛋里的时间,我足有五百多岁了,你叫我声师兄是应当的。”
孟娴无语,顾长州对辈分是真的很在意,就连同蛋孕育的龙都是他弟弟。她坚定拒绝:“你打不过我,不能当我师兄。”
顾长州眸光微动,转而道:“那,叫我哥哥如何?”
孟娴:“……你做梦!”
她好心道:“你若囊中羞涩,我愿出钱给你买个镜子。”
顾长州咬牙,暗恨自己当年筑基太早,影响了高大伟岸的形象。
气闷过后,他仍旧嘱咐:“既已知道了缘由,师妹往后便不要再贪嘴了。不过是几口吃食,五百多年来全修真界都已断绝,你也一定可以。”
孟娴叹气,没计较他的称呼,苦笑道:“除非你把我封蛋里,不然我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
顾长州简直要气笑了,出手迅疾,为她腕上系了一根红绳,又抬了抬手腕,露出自己腕间一模一样的。
“忍不住,我帮你忍!此物能够无视一切结界术法,感知佩戴者之间的距离,你若下山,我必定知晓。”
孟娴面色难言的看向两根红绳,不禁陷入沉思。如果摘下……
顾长州凤眸一眯,敏锐道:“生者和死物气息不同,别想着摘下放屋里,自己跑出去。你若再敢偷跑,我定要禀告师尊,你那个朋友也不会落下。”
她可以自己胡来,却不想连累朋友。
孟娴满含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无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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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失去了吃饭的权力,孟娴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颓靡。每日神思不属,面上带着无欲无求的微笑,一言不发的喝茶看书、修习术法,整个人仿佛随时要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陈丹青面露不忍,送了她好多肉干蛋炒饭、小炒肉和番茄炒蛋味道的辟谷丹,叹息道:“师姑奶奶,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慕山月亦是深受其苦,她倒是头铁,左右有她祖姑奶奶兼师尊在前头顶着,永国皇室每年都会进贡大笔物资,她们好酒色美食的事情宗门早已睁只眼闭只眼认下了,只要不大肆宣扬就好。
只是她毕竟和孟娴比邻,每次偷跑都会惊动隔壁久未进食、夜不能寐的友人。慕山月每每顶着墙头上渴望的目光出走,良心都饱受谴责。
又一日,孟娴百无聊赖的坐在墙头上遥望夜空,小口啃着陈丹青送的辟谷丹,思索着自己好好一个冥神,为何会落到饭都吃不上的境地。
慕山月鬼鬼祟祟的溜到墙根,却没再心虚地躲闪,而是轻声招呼:“嗨!孟娴,下来。”
孟娴不解,却也顺从的跳下墙头。
慕山月抓起她的手,将二人的储物戒贴在一起,孟娴会意,对她放开权限,源源不断的菜肴美酒涌入其中,芙蓉虾球,水晶肘子,皆是她爱吃的。
孟娴瞬间瞪大眼睛:“!!”
慕山月昂首挺胸,只觉这一瞬的自己分外高大挺拔,得意道:“我今儿个特地没留宿,给你偷渡了点吃的,你可小心点,别让小祖宗发现了。”
孟娴欣悦异常,连连道谢,却还是纳闷道:“什么小祖宗?”
慕山月自然道:“顾长州啊,你们辈分高得离谱,你是姑奶奶,他是小祖宗,你不知道吗?”
孟娴无语道:“我还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不像辈分高,倒像是爷奶在喊捣乱的小孩。”
慕山月扑哧一乐:“你又好到哪去了,姑奶奶还像情郎喊耍脾气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