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得知能御龙的是我妹妹,又调头去找她了。惜芷性子单纯,很快便与他倾心定情,一同携手历练。”
“您还有妹妹?”顾长州一怔,意外道:“那,后来呢?”
顾惜棠摆摆手,无奈道:“惜芷性子懒散,不爱修炼,她的龙也和她一样,整日吃吃喝喝不图上进。温明朗想与她共同登仙,带她去四处闯秘境,想借绝境刺激她与云龙突破。不料妖兽临危觉醒了真空领域,正好克制云龙的雷霆之力,惜芷与云龙情同姐妹,不愿它遭遇险境,便将它传回了天乾龙谷,至死也没施法御龙。”
“温明朗拼死也没救回她,归来后又被我打了个半死,此后便一直在养伤,我倒不知,他还有闲心收徒弟。”
二人听得愣神,好一会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倒是顾惜棠洒脱一笑:“你们那副表情做什么,这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仇我也早就报了。惜芷已入轮回,合我二人之力供奉功德,她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人家。”
孟娴蹙眉道:“实在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那样霁月清风的一个人也有这样的往事,难以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回来坦荡说出一切,老老实实挨了顾惜棠的打,又在阳关城破之后费力搜寻五百余年,在秘境中找回寄生于龙蛋中的顾长州。
温明朗,或许是愧疚的吧。
顾长州的想法和她一样,忍不住道:“他或许心怀愧疚,但这种事……”
“愧疚?”顾惜棠嗤笑着打断,“他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整个世间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登仙阶罢了,所有的人和事,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些功德因果。温明朗只在乎自己的仙途,就算做了善事,也没个善人模样。”
顾长州困惑:“您认为他做的都是善事?”
顾惜棠沉默了一阵,叹息:“不论他心中怎么想,事实如此。温明朗曾帮了阳关、帮了我们很多。修士历练,九死一生亦属寻常,若不是惜芷执意要送走云龙,合三人之力,本也有一线生机。”
语毕,几人沉默了许久,顾惜棠一杯一杯不停地饮着酒,神色复杂。
她或许是怨的,却实在恨不起来。
她也曾祝福和期待过好友与妹妹的良缘,顾惜棠心中清楚,发生这种事,并非一人之过。
她过不去的只是那人鲜血满身独自归来,却不见分毫难过。他平静的说起一切,和盘托出自己原本的打算,提出弥补的办法,冰冷的像一个怪物。
顾惜棠方知,无论是好友还是爱人,温明朗从没有半点真心,一切于他,都不过是登仙路上的过客。
孟娴叹息一声,自储物戒中拿了不少下酒菜,招呼道:“别光喝酒呀,城主也尝尝我师弟的手艺吧。”
顾惜棠挑眉,兴味顿起:“小仙君还会做菜呢,不错不错。”
有了新菜助兴,几人很快忘掉前事不提,兴致勃勃的饮了个痛快。
直喝到天色渐暗,顾惜棠打着酒嗝,服软道:“年轻人了不得,喝不过你们。不喝了,一会相公回来该说我了。”
正说着,便让人抓了个正着。
一个风尘仆仆的蓝衣男子走进,扶住顾惜棠,嗔怪道:“我不过是出个任务,你便这样放纵,还怀着身孕呢。”
顾惜棠半醉不醉,撩起丈夫的一缕发丝,笑嘻嘻道:“美人,我这就是为了孩子呀。你看那小郎君长得多俊,天赋又高,我多看他几眼,以后也生个那样的儿子。”
沈玉书抬头,讶然的看去,打量片刻后点了点头,无奈笑道:“好吧,说的有理。”
“这回就放过你了。”
夫妻二人言笑晏晏,顾长州有些微的出神,半晌,轻笑了一声,拉着孟娴告辞,“今日多有叨扰,多谢城主款待。”
“不扰,不扰,有空常来啊。”顾惜棠半醉着,低声嘟囔:“那道灯影牛肉丝做的真不错,不愧是……”
孟娴与顾长州逐渐走远,没来得及听清之后的内容。顾长州眸光中有些许的怅惘,唇边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今日知晓了许多不甚欢喜的往事,不过,“还能有机会见父母一面,已然是万幸之事了。”
顾长州笑着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一遍遍在心底加深着信念,渴盼这一切皆为真实。
孟娴任由他牵着,耐心地陪他走着这段路。
茫茫大漠,杳杳孤鸿,日落阳关。
这里的一切亦真亦假,稍不注意便会从指缝中溜走,化作虚无。
但那些被感受到的爱意真切,隔着漫长的岁月落在相互惦念的人心上,其他的一切,真真假假,便也没什么所谓了。
第84章 大难重现
翌日, 涂山月难得地起晚了,孟娴和顾长州已用完早膳,喝了好一会茶,也不见她出来。
贺归更是不见人影, 全然不似往常, 三餐不落的往留仙驿跑, 狗皮膏药似的围着涂山月转,赶都赶不走。
顾长州皱眉道:“他不会是菜做得太难吃,被打了起不来床了吧?”时日不早了, 再不出发今天就到不了欲壑魔渊了。
孟娴无语,安慰道:“应当不至于, 涂山月性子不错。”而且也才筑基修为, 贺归就算放开防御躺平挨打, 恐怕也破不开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