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时光有关道则,实在不像小世界能够自生出的灵物。甚至于,只听闻那朵红莲的品貌,她便油然而生出一股熟悉感,仿佛那东西合该是她冥界所有,受她冥神掌控。可冥界自诞生起三万年,她从未见过此物。
再回神,只见岳峙渊面色难看,死死盯着面前的碗。孟娴心中一凛,赶紧打起精神劝慰:“天地一逆旅,死者为归人。别担心,回家而已。”
“回家?”
岳峙渊撩起袍袖,露出饱满健硕的小臂,脸上不自觉地扬起被规训后的标准笑容。
孟娴:“……”别这样,怪汴态的。
想了想,她补充道:“喝下它,无论多远,我们都会再见。”
岳峙渊神情微讶,垂眸凝视了半晌,小心收起汤碗。不多问,只低低应了声“好”。
他总是妥帖的,孟娴别开视线,心中有几分不忍。
或许是碎片间的牵引,也或许是他们愈发了解彼此,每一个世界的碎片,都会比从前更加热烈,更加坚定地向她而来。她再不需要试探,不需要费心隐瞒,只要她在,他就注定会收下那碗赴死的汤。
岳峙渊直接道:“殿下既然知晓了,我便也直言。上一次,白夫人失踪八年后惨死青墟山,便是在这个冬日。白轻予死后,虎霄云陷入疯魔,百余年穷兵黩武,最终身死于龙族之手。”
顿了顿,他叹息道:“昆山,也毁于龙族。”
孟娴讶异,他竟知道如此确切的消息,看来上一世也曾为之努力过,只是到底棋差一招。她一时竟有些好奇,那个赢过了虎王和岳峙渊的龙族到底是什么人。
仿佛猜到了她所想,岳峙渊冷冷一笑:“一个残杀白化妖族,吸取他人力量的龙鱼罢了。昆山出世太晚,否则……”
叹了口气,他有些无颜再说下去。归根结底,这是他们的失职。
孟娴认真道:“天下不是你们一族的,兴亡的责任也不该全然担在你们身上。谁作恶,谁承担,因果自会相循,不要想太多了。”
岳峙渊神色松动了些许,孟娴问道:“你准备怎么做?是递消息去虎族,还是……”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亲自出手。”岳峙渊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勾起唇角,肆意道:“一来挟恩图报,牵制虎王,二来也试探一番幕后人的深浅。”
孟娴会心一笑,赞同道:“好,安排一下天宫事务,我们便出发吧。”
“不……”岳峙渊竟是摇头,沉声道:“虎王那头,还缺个交代。”
“依虎王的性子,那封信并不足以安抚住他。若不给出些诚意,只怕他会直上天宫来找你,介时凤主下界的消息便藏不住了。”
孟娴默然,不是为虎王的暴躁性子,而是为那句“安抚”。那日众人聚在一起,写了什么她最清楚不过,莫说是安抚,嘲讽都不为过。
“你的意思是……”
岳峙渊起身,向属下说了些什么,一直守候的岳安岳宁姐弟向这头瞥了几眼,神色复杂,一脸纠结地离开。
殿门缓缓阖上,岳峙渊神色轻松地回身,边走边单手脱下兜帽长袍,随意束起长发。
孟娴:“……?”说话就说话,你脱衣服干什么。
他身躯高大健美,微黑的皮肤上布满妖异的金纹,金眸盈着笑意,微微勾唇,而后转身单膝跪地,将光裸的脊背正对着她。
“请殿下赐罚。”
“……!!”孟娴一惊,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小声道:“不必如此吧?”
“做个样子而已。”岳峙渊低声解释:“虎族野蛮原始,让霄云满意的唯一方式就是推出一个为此受罚的罪人。大陆上,昆山遗族声名日盛,羽族的各种变化也恰巧发生在我族加入云上之后,没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个替罪羊。”
“况且……”他低笑一声,声线暧昧:“我也不想殿下与旁人做样子。”
孟娴微微阖眼,压抑住胸腔中有些紊乱的心跳,没再反驳。
他说得没错,虎王不是个好性子的,没有白轻予在身侧,老白鹿未必能拉扯住他。岳峙渊只知道这个冬日白轻予会惨死青墟山,却不知具体的时日,他们势必要在下界潜伏多时。羽族初定,孟娴一走,天宫中没有能挑大梁主事的人,在此之前,一定要设法稳住虎王,万不能被冲动寻来的霄云闯了空门。
“……得罪了。”
她最后客套了一句,以妖力凝出一道长鞭,森然的白骨鞭末端染着星星点点的凤火,证明此罚由她亲自降下。
“啪。”
长鞭轻缓地掠过他的脊背,鞭梢游走过的地方出现凤火灼烧过的痕迹。
岳峙渊轻笑一声,问:“殿下可是舍不得?”
孟娴咬了咬牙,明知是在激她,却还是舍不得下重手,沉默地又施了同样力道的一鞭,逃避道:“你就当做是吧。”
岳峙渊身形微动,忽然站起身,直直迎上。收势未及的长鞭结结实实地撞上那宽厚的脊背,自右肩至腰窝留下长长一道鞭痕。
“嘶——”
男子的轻喘和着“嗤嗤”的皮肉灼烧声,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