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默然，不忍直视。
莫说是半臂的距离，萧承岩的暗示怕是两里外都瞧得见。
而且，他是受伤又不是失忆，醒来竟还需要亲弟弟对他做自我介绍……
萧承安心中戚戚，抬手覆上弟弟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将他的头扭向床的内侧。
而后起身端正的抱拳一礼，对一脸狐疑看着他们的孟娴和宝庆道：“舍弟天生眼疾，容易抽动，见笑了。”
“我是京城萧氏萧承岩，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他日必有重谢。”
他顺手拿起枕边的玉佩，上前一步想要递给孟娴：“小小信物，姑娘可先收着。”
孟娴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宝庆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拉着孟娴向门外走，遮着眼睛回头朝他们喊：“流氓！光着身子谢谁啊？穿件衣服再和我师姐说话！”
萧承安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起身后几乎半裸，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松松垮垮的亵裤，原本盖在二人身上的毯子被弟弟紧紧裹着……
他方才就是这样半裸着说要重谢一个姑娘家……都是弟弟胡来，让他急着解释，乱了分寸。
一向作风清正的正派少侠忍不住红了脸，懊恼不已。
“桌上有伤药，床头有衣服，自己收拾一下！”宝庆捂着眼睛，忽然从窗边冒头。
萧承安被吓了一跳，勉强道：“……多谢。”
＊*
月上柳梢，清影照壁。
药房中，孟娴带着宝庆一起抓药。
“你觉不觉得他们哪里不对？”孟娴问。
方才自称萧承安的人面色有异，让她有些起疑。
“觉得啊！”
宝庆一说这个就来劲，掰着手指细数道：“过关了又折回去，就不能说一声吗？还有明明是兄弟，却摆出了同归于尽的姿势。”
“那个弟弟傻了吧唧的，哥哥看起来来一本正经的，却光着身子和人说话……哪都不对！”
“……”孟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与之相比，因眼疾而面色有异，实在是太过不值一提的事情。
宝庆警惕地回头看了看门口，蹭到孟娴身边小声道：“师姐，我去查过了，绝影峰十分了不得，是江湖第一门派，我们可别给他们治死了。”
不死是不可能的，必须死一个。
孟娴没回应她，尴尬的转移话题：“你从哪查的？”
“自然是师父的小册子。”宝庆说：“师祖规定过了问心问道两关就必须治好，不就是怕实力太强的人治不好会被怪罪吗？”
“咱们师父更聪明，直接把武林强者编成了册，来了报家门就给治，省得还要在门口等。这俩人也是实诚，背靠着第一门派硬是一声没吱，进来了才说。”
孟娴无语，说好的问心问道，非心志坚定者不救呢，原来是用来筛选实力的。
“那若是过不了这两关呢？”孟娴问道。
宝庆随意道：“没什么重病瞎胡闹的过不了关自己就走了。真是有重伤重病的，总不能让人死自家门口。等一会看着进不来，就叫师父师叔带回来呗。”
“哦……师姐也行。”宝庆愣了一下，继续道：“师姐也可以带回来的。”
奇怪，怎么之前从未找过师姐。
孟娴擦了擦额头，没敢接话。
天道只能安排身份，模糊记忆，却不能无中生有。
再说下去，她只当了三天大师姐的事恐怕就要露陷了。
她属实没想到，问心问道，说的冠冕堂皇，居然这么随意。
不过也能理解，神医谷声名在外，若是不设个门槛，恐怕随便什么人都要来凑热闹让治一治了。
三教九流的病人多了，难免就有闹事的，这满谷的医者，武力都不高，若不是据守天险有那一谷一崖，又设下这样的规矩，怕是早就被灭门了。
砂锅里咕嘟着汤药，夜已深了。
宝庆年纪小，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小手杵着圆脸，在脸颊上撑出一块圆润的弧度。
孟娴让她先回去睡，自己去送药。
宝庆有些不放心，又实在困得发懵了，叮嘱道：“师姐，他们若对你行不轨之事，你就大声喊出来，不要怕。”
孟娴忍不住笑出声，催她去睡了。
凡人对孟婆不轨，比寿星上吊还能找死。况且那二人虽神经兮兮，但也属正道人士，反而是她想要人家的命。
宝庆走后，孟娴从袖中取出九冥转魂鼎，每碗里加了一点。
与凡间盛传的孟婆汤会洗去记忆不同，转魂汤真正的功效是清算因果。
积德行善者喝下，魂灵会更加凝实，作恶多端身负孽债的喝下则会被削薄魂魄，罪大恶极者甚至会直接被湮灭。消除记忆不过是魂魄转生前的一点附加作用罢了。
若被生者喝下，便会提前清算因果，积德者余生会更顺遂，作恶者则会苦难而终，恶贯满盈之人甚至会当场横死。
那兄弟二人俱是正派人士，又年纪尚小，无论有何因果，牵绊都不会很深。不论他们到底谁是萧承安，另一个人喝下都没坏处，最终该死的死、该活的活。
屋内，萧承安兄弟二人已处理好了伤口，换上了神医谷的天青色的弟子服端坐在桌前。
孟娴看那自称萧承安的少年人模人样的穿好衣服，傻气顿时褪去了许多，心中的疑惑也跟着散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