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忽然想到,王君延一心筹集赈灾粮,活力满满一点也不丧气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为税粮挂心,不禁问:“你还没和他说今年提前收税粮的事吗?”
“还没,我怕他发疯。”崔折澜垂眸思索着:“我大致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一举解决掉这两件事情。”
“是什么?”孟娴大为好奇。
崔折澜若有所思的盯着孟娴的袖子,缓缓道来。
“还多亏了殿下那口大药锅,我今日看百姓敲锣打鼓的捧着它,甚是欢欣,加之十日消除霍乱实属奇异……”
“我想着不如顺应民意,立一座医神庙,院中置大锅,庙里立神女,再立一座功德碑记录此事。找富商募捐钱粮,捐赠最多的五十位可刻在碑上同享荣耀。”
“这数目必不会少,建庙、赈灾和带回皇城的都足够了,介时只说是义商为边军捐赠的,不影响秋季百姓正常纳税,还能为他们减免一些。”
孟娴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把锅也放进去,袖子里的九冥转魂鼎激动异常,扭来扭去,她不得不捂着袖子按住。
半晌,孟娴为难道:“那口锅……”
崔折澜垂下眼眸,不经意道:“那口锅不慎遗失,我已叫人连夜仿作了,明早天不亮就能送到。”
“……”孟娴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倍感心虚。
好家伙,那么大个锅也能“不慎遗失”,崔折澜到底是怎么和下人解释的,实在是难为他了。
孟娴正心虚的低着头,只听那道声音忽地温和起来,带着笑意补充道:“医神庙的神女,就塑成殿下的模样吧。”
“……!!”
孟娴心里一惊,面色复杂的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孟婆上香求保佑,简直是骇人听闻。
照这样,以后百姓们遇事也不必喊救命了,不如喊饶命来的实在。若是阳寿未尽,又正巧碰到与她相熟的鬼差,没准真会放人一马。
“……这不大合适。”孟娴艰涩道:“我给你推荐个神吧。”
孟娴推荐了天界的四时神女,四时神女乃是祖神所化的天守十二上神之一,专司四时轮转与时疫时灾,如水灾、瘟疫等都在其权属范围内,最是合适不过。
最终,湖洲城外曾安置过霍乱病人的薄丘上,一座四时神女庙建了起来。
那夜与孟娴说过对策后,崔折澜又拖了很久没提,孟娴几次想问都被他神神秘秘的拦下。
直等到官府存粮见底,王君延忍痛卖出了自己收藏的字画,其中竟不乏名家珍品,几幅画就卖出了十几万两的高价,怕是为官多年的积蓄都在这里面了。
这时,崔折澜施施然出场提出自己的方法,又体贴的问:“王兄如今家财颇丰,可要在功德碑上捐一名额?”
王君延气的直抖,看着刚到手的银钱,想着回不来的珍藏,眼含热泪说不出完整话:“你、你……”
崔折澜矜持的伸出两根手指,随意拨了几下他手中的银票,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连连道歉:“没想到只有这么点,怕是争不过湖州的一众富商……”
“崔某唐突了,王兄莫怪。”
说罢,拉着孟娴就走。
消息传出,富商报名者众,大召贱商,这些人坐拥万贯家财却无法抬头做人,穿些华贵的绫罗都要被问罪,能有一个堂堂正正被写进庙堂的机会,无不争抢破头。
崔折澜早前放出消息让他们准备好今日来谈,一大早人就在外头排了长队。
“崔折澜!”
王君延颤抖着声音,直呼大名。
他噔噔几步快跑过来,眼眶红的仿佛马上要落下泪来。
王君延已然知道了皇上要提前收税粮供给军需的事情,苏湖两地向来是粮食主产区,每逢遇灾或是战事将起,从这两地调粮是常有的事,但这水灾瘟疫的一顿闹腾,还要赈灾大臣“顺道”收粮,分明是没把湖州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崔折澜能解此难题,他与湖州百姓都要承情。
“拿着,算我的。”
王君延用力把银票塞进崔折澜手里,又道:“不用上碑,如你所言,做我该做的。”
崔折澜点了点,留下了几张,又把大部分塞了回去,笑道:“知府大人高义,只是……”
他上下打量了王君延几眼,摇头道:“还是留些钱给自己买两根棒骨吃吧,壮壮身。”
王君延是典型的江南书生模样,文文弱弱,身量不高,又瘦的一把骨头,更显弱小。
他闻言气的跳脚,怒斥道:“崔折澜!你几岁了?还拿这个说事,当年小澜山诗会……”
崔折澜面色一变,急急拉着孟娴就走,边走边大声嘱咐:“藏好私房钱就快出来,别叫义商们久等。”
他声音清越,音量大到把王君延完全盖过,孟娴凝神去听也没听清小澜山当年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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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地处江南中部,地富人足,又有水运之便,商贸十分繁荣。
听闻左相亲自主持建庙立碑之事后,富商巨贾纷纷从州府四面赶来,崔折澜他们光是面见一众富商就花了足足三天,一时间各家明里抬价暗里较劲,都拿出了鏖战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