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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公主府。
熟悉的死亡气息笼罩,孟娴若有所感,披衣起身,于粲然星夜下遥望西北。
那里怨气冲天,隐约传来怨魂不甘的哀鸣。
她感受到了同僚的气息,能让地府派专人来收,惨死之人定不在少数。
轻叹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孟娴一时有些怅惘。
天极上神曾与她讲过三界的起源,元清道祖自清虚之中感道而生,天生掌握着天地道则。
那时的世界空无一物,元清道祖守着空荡荡的天界时不时便会陷入昏睡,整整三万三千年,道祖大梦三千化为三千凡俗界,也由创世之功而成为了天地间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真神。
那时的凡界毫无秩序可言,道祖为他们一道道赋上道则,让风霜雨雪逐渐变得有规律可循,陆地与海洋稳固,不再朝夕竟改。
小世界中开始诞生出各种生灵,他们奇形怪状,有的是与道祖相似的人身,有的则是多足多眼,怪模怪样。
这些生灵孱弱却凶悍,毫无灵智可言,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仍旧不管不顾的互相厮杀、吞噬。
元清道祖本欲抹杀掉这些互相吞噬、又破坏世界的生灵,却忽然看到一小世界的母兽为守护身后的洞穴拼死作战,洞穴内传来小兽哀哀的鸣叫。
母兽惨胜,瘸着腿回到洞穴,第一件事却不是疗伤。
她紧贴在幼崽身边,爱怜的蹭着,小兽亦低声回应,爬起来为母兽舔舐伤口疗愈。
此时距离三千界创立已有三万三千年,元清道祖赋上了天地间所有的道则,却依旧无法使这些小世界真正自行其是的运转起来。
看到那只母兽,他忽然顿悟,大道四九并非周全,还有全天下生灵共得的那其一。
那一线是生机,是希望,是生灵自主创造的无限可能。
而那时,天地间唯一有灵智的生灵,只有道祖自己,他独自占据了天道那唯一一线生机。
道祖知道,他的劫数来了。
元清道祖打碎神格,四散到三千凡俗界,为生灵赋予灵智,为小世界的运行制定守则,是为天道。
他的身躯则化为天守十二上神,以守护之名,分领三千界若干事宜,护佑苍生。
如今,又是三万多年过去了,三千小世界的生灵创造了各自繁盛的文化、历史,有了基本共认的道德准则,却从未停止过杀戮和相互残害。
或许这就是人的根性之一,孟娴有几分叹惋。
无论是诸位上神还是如今身处这个世界的她,都已做尽了自己能做的事,或许事上就是有些既定之事不可更改。
“皇姐。”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孟娴回头,是被她带入府中教养的那三个孩子。
他们乖巧地按年纪大小排着站位,为首那个最大的端着手,一板一眼道:“冬日寒凉,还请皇姐多加衣。”
苏方赶紧捧上一件雪貂披风,孟娴笑了笑,道谢接过,随口问:“怎么起这么早?”
“回皇姐,时辰正好。冬日天亮的晚,若是等天光大亮再起就迟了。”
他顿了顿,接了一句:“年少当知勤学早,莫倚儿童轻岁月。”
身后两个小孩俱是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孟娴忍不住笑出声,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赞道:“有志气,要做栋梁之材。”
又朝苏方挥挥手,道:“去吧,照顾好三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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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京城时,已是晚间了。
孟娴处理完所有政事,难得有了在躺椅上喝茶吃点心的休闲时光,崔折澜也不问她今日为何不离宫,安静的坐在她身旁为她剥松子。
这本是侍婢该做的活,这位权相却甘之如饴,挥退想要插手的内侍时甚至还有几分凶巴巴的,好像人家不是要帮忙,而是要抢食似的,把那小婢女吓得手足无措。
孟娴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他没出息,堂堂左相和婢女抢活还凶人家。
“臣能守着殿下,就是最大的出息。”崔折澜不以为耻,甚至还有几分骄傲。
林不讳与林无咎兄弟二人,就是这时候来的。
孟娴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糕点,让内侍带他们进来。
二人形容狼狈,一进来就单膝跪下道愧对君恩,靖远已破。
孟娴看着他们满面风霜的样子有些叹惜。
哪里有什么君恩,他们的君王压根不关心百姓的死活。
那些粮草和兵将全部都是同僚日夜不辍为他们筹措来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国家的臣民在自谋自救。
他们应当已经竭尽全力了。
林不讳一个书生,从凌晨快马疾行到晚上,已然是面无人色。
林无咎对战时手筋被挑断,小臂上的肉也被削去一大块,只上了点药草草包扎,一路骑马伤口崩开,满身血迹。
崔折澜接过将印和军令牌,孟娴叫宫人带林无咎去休息治疗,让林不讳坐下说话。
听完之后,孟娴不禁沉默了许久,太巧了,这场战役里满是巧合。
刚好是作战风格激进的赵集,刚好是带兵埋伏的李啸风,刚好是抵死不后退血战到底的北鹘须卜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