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了,你回去罢。”元公复的眸光逐渐冷冽,索性下了逐客令。
适才元蔷端碗进来时,元公复还觉得讶异,果不其然…她但凡示好,总是有目的在。从前是为了和元栀争一夕之长短,争衣裳争首饰。眼下竟然是为了晋王来试探他。
桌案上的真君粥尚且温热,缓慢上升的热气在烛火中呈雾状。元公复心下又挂念起元栀,元栀从来不会抱着目的来找他,她天真热烈,骄纵可爱。他曾想让元栀做一枝只需依靠他的女萝,可眼下……
元公复面色倦惫地阖眸。
营帐外幽夜深沉,浓云翻滚,是个无星无月之夜。才下过雨,湿润清冷的空气让她身子发冷,元蔷捂着双肩,火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元蔷紧紧咬唇,只觉得心中堵气。这样明显的态度,元蔷哪里不明白元公复的意思,若是元栀呢?
元栀与凤玄歌走得近,凤玄歌是太子党派。元公复就当做不知,凭何她不过为晋王说了句好话,他就这样另眼相待?
心里不断计较着,元蔷一个不慎趔趄几步,险些摔倒在泥泞的地上。
“小心些。”一双温热的大掌牢牢握住元蔷的双肩,元蔷惊喜抬眸:“殿…殿下?”
二人离得极近,在烛火掩映下,他们的影子几乎交融在一处。而在暗处,元栀一直盯着元蔷的动向。
她捏紧了拳头,冷声道:“元蔷竟真是这样的心思!”
如果她没记错,元晋逍和她都提醒过元蔷,不要离晋王太近,熟料她竟是丝毫不听!
“晋王狼子野心,你这个妹妹,只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凤玄歌懒声说:“晋王当日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让自己的青梅竹马做了侧妃,转而娶了镇国公的嫡女为正妃,你这个妹妹不过庶出,给她一个妾室的位份,都算晋王不忘恩负义了。”
“若是她真的与晋王蛇鼠一窝,那岂不是要拖累元家!”元栀冷静分析。
晋王这个人,从她第一回 见到,便体会到这个人温文尔雅面容下那绝不平常的野心。
凤玄歌拂去元栀头上的落叶,慢悠悠道:“这一点看,她就不如你聪明。”
“嗯?”元栀抬眸望了他一眼。凤玄歌的眼尾含了一丝笑,促狭道:“毕竟你很聪明,你为元家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道路,因为你选择了本相和太子。”
元栀瘪嘴,扭头不再说话。
哪怕是说破了天,元栀至多是自己选择了凤玄歌这个人而已,她并没有权利替元家去决定站队。
翌日。
元晋舟收拾好元公复的行囊,一面收拾一面絮叨:“父亲,您回长安后定要好生歇息,我同晋逍吩咐过,在您身体康复之前决计不会乱走。”
元公复轻咳两声,苦笑道:“你多加小心,龙涧寺的方丈为父已经交代过,你就暂住在这。”
元晋舟轻颔首,哑声说:“待我找到妹妹,我便回长安。”
元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轻声附和:“大哥,蔷儿会好生照顾父亲的。”
二人边说边走,金银月跟在身后。刚到明熙帝的营帐时,许钦言就着急忙慌跑了进来,豆大的汗珠还悬在脸侧,惊声说:“陛……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坠马了!”
元公复一愣,赶忙跟在许钦言身后进了营帐。
明熙帝正看着文书,闻言更是一惊,蹙眉道:“怎会坠马??”
许钦言急得不行,连顶戴花翎上面的红色帽纬都歪至一侧,神色苍白:“陛下,太子殿下适才见到一匹野马,突生驯服之意,一个不慎这才坠了马,倒在地上抱着腿,齐太医已经前去救治了。”
“太子的腿可好?”明熙帝骇得站起身,当即就要去看李承泽。
这时,齐怀深撩开门帘走进,恭声道:“陛下不必担心,殿下虽坠马但无大碍,腿是伤着了,但并未伤到骨,不过近日不能骑马了,此次回京怕是要乘马车。”
听到李承泽没有大碍,明熙帝的脸色又松泛下来。
元公复面色古怪,脑中倏地回忆起昨夜元蔷为了晋王深夜前来的事,他犹疑道:“若太子殿下不能骑马,那林城军……”
林城是离长安最近的城池,而林城军与旁的军队不同,这支军队并无副将,原先也是由凤玄歌直接统率。如今凤玄歌生死无踪,圣驾回銮后,这只军队又需要由将领带回林城。
说起来,李承泽此番伤的着实古怪,时机却也太巧。除却伤了的太子,便只有晋王和御王,怎奈御王是个平庸之辈,若要将兵符交予御王,明熙帝不放心。
若是晋王……
元晋舟与元公复面面相觑,元公复当即做了个决断,抱拳道:“若是陛下不嫌弃,老臣也可……”
元蔷忽然出声:“父亲,您的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受此劳累?”
似是感受到元蔷所图,元晋舟猝然开口:“陛下,微臣也可先将林城军带回林城,再辗转回伏龙山。”
“会不会太过麻烦了?”元蔷抿唇,隐在袖中的手紧捏成拳:“哥哥,不如让晋……”
“蔷儿。”元晋舟倏地加重语气,连带着目光都冷冽无情,如刀一般的眸光似是要将元蔷看穿一般,“陛下面前,不可多言。”